[轻小说][贺东招二] 全金属狂潮 短篇集 不能同情的四面楚歌

ENGAGE SIX 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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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并非十分困难的AS空降训练中,那个事故发生了。
当时由Urzu 2——达南·阿马萨德中尉所指挥的B小队,是由三台M6A2“丛林法兰绒”编制而成的。
从高度12000米的高空飞降下来,在距离地面极近的1200米高度打开降落伞,这种降下方法被称为HALO(高高度降下,低高度开伞)。跟随阿马萨德中尉的M6从C-17运输机上跳下来的,是梅莉莎·毛中士和杰克·维英下士。分别持有Urzu 6、7的代号的这两人,乘坐AS空降的经验也是十分丰富的。
虽然如此,但是——
就在三台机体开伞之后不久,他们所在的1000米高度附近突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暴风。
由于那种暴风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预测到的事态,阿马萨德中尉(Urzu 2)和毛中士(Urzu 6)都迅速地操纵降落伞的肘节,总算是设法恢复了姿势。
但是维英下士(Urzu 7)却在调整姿势上失败了。
维英下士的M6被横风吹着,极大地失去了平衡,冲进了位于他右下方的阿马萨德中尉的M6的降落伞里面。伞线顿时绞缠在一起,降落伞变瘪,两台AS一面描绘着宛如DNA般的双螺旋曲线,一面开始向着地面绝望地坠落下去。
逃过一劫的毛中士通过无线呼叫说“有事故发生”之后,将详细的状况和同僚们正坠落的坐标通报给了本部。
另一方面,身为当事者的两人连骂街都来不及,就迅速地切掉自己的降落伞,打开了预备伞。当时,他们距离地面已经仅有400米了。
预备降落伞还没有完全打开,安装在M6躯体上的制动用的固体火箭发动机就已经自动启动了。巨大的火舌向着机体的前后及斜下方喷射而出,但是就算如此,结果,两台M6还是猛烈地撞上了为密林所覆盖的山岳的斜面。
从同在美利达岛上的基地起飞的救难直升机抵达坠落现场,是事故发生四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能得救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在美利达岛基地的办公室里大略地读了事故的报告书之后,盖尔·马卡兰上尉感叹道。
“我在澳大利亚军的时候,别的小队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故呢。不过,那时的那两个人没能得救。驱动系统被压得稀巴烂,燃料罐起火——总而言之真的是很恐怖啦。”
“哈啊。”
梅莉莎·毛中士用冷淡的声音回答。
毛是美籍的中国人。短短的黑发,大大的丹凤眼,拥有能让人联想到优雅的猫儿般的容貌,体形和体态也都十分娴柔。虽然以前是海军出身的,不过现在是属于多国籍的反恐怖组织“秘银”的旗下。如果说得更详细、更夸张一点的话——就是属于那个“秘银”的作战部的、水陆两用战队“丹奴之子”的,强袭陆战队的、特别对应班(SRT)了。
马卡兰上尉是那支SRT的领队,持有“Urzu 1”这个代号。他是个身材和毛差不多的小个子白人。
“哎……因为阿马萨德和维英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吧。”
“是‘曾经’很有本事。”
毛一边听着马卡兰纠正自己的话,一边心不在焉地使劲儿地踢开放在脚边的空铁桶。这个设在小岛地下的基地,在大雨之后经常会发生漏雨。这间SRT的办公室也一样,是不靠桶子帮忙就不行的房间之一。(插花:对外显得那么强势,对自己的建筑却……这就叫驴粪蛋儿表面光啊……)
“阿马萨德受了重伤——大概,右脚和腰会落下残疾吧。虽然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妨碍,不过SRT的任务肯定是不行了。我正想着是不是请他转到情报部去呢。”
“是吗?”
真是可惜啊,毛这样想着。阿马萨德中尉是个毫无疑问非常优秀,人际关系和平衡感也很不错的经验丰富的人物,可是却……
“另一方面,维英下士只是轻伤了事——但是,他果然也不是做SRT要员的料儿。”
“为什么?”
“听说坠落的瞬间,他遇见了上帝。”
马卡兰低下头,一边的眉毛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好像那家伙的眼前出现一片白光,告诉他说‘汝为迷途之羔羊。舍汝之武器而获虾。’他说即使要交违约金也要退队,移居到佛罗里达去呢。”
“…………一定会变成一个好渔夫的。”
毛两眼无神地说。而马卡兰气呼呼地嘟哝道:
“维英那混蛋!什么他妈的虾呀。把贵重的技能都白白浪费了!”
“确实,真是意外的反应呢……”
“总而言之,早知道了也好。要是不知道还用那家伙的话,说不定哪天实战的时候会给人添乱呢。”
“唉呀,真是的……”
两人同时发出了叹息。
就在那时,一直坐在办公室一角的阴影中,表情严肃地听着二人对话的男子,头一次开了口。
“因为训练事故而失去人才这种事并不罕见。”
让人想到长满苔藓的岩石的沉静的嗓音。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轮廓深邃的面孔。
是安德雷·加里宁少校。他是马卡兰的直接上司,统率“丹奴之子”的强袭陆战部队的作战指挥官。
“问题是SRT现在少人。虽然退出的阿马萨德中尉……Urzu 2的位置已经决定由毛中士来接任,不过……”
“啥?”
毛连想都没想就叫出了声,马卡兰说明道:
“还没跟你说哪。从明天起你的代号就变成Urzu 2了。”
“…………”
这也令毛十分吃惊。“Urzu 2“这个代号,就如文字所述的,意味着SRT的二把手,也就是仅次于马卡兰的地位。也可以说成是破格提拔了。
“丹奴之子”的SRT——特别对应班(Special Response Team),是汇集了最优秀的万能选手的精锐部队。可以说是为了能完成极其危险的、要求柔软性的、精密的任务,从“秘银”的大量队员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SRT的要员们,几乎都不只是优秀的步兵,同时在其他机器的运用方面也拥有顶尖的技能。在“丹奴之子”这里,这支部队的性质上,是AS的专家比较多。也有不是的,不过却精通AS以外的东西。比如说Urzu 9——韩国出身的严建宇下士,虽然几乎没有操作AS的经验,不过就开车技术而言的话,可是职业赛车手级的。(插花:真……看不出来,严同志……只可惜“秘银”没有像吉特那样的车子……)
毛是AS和电子战的专家,目前她凭借这些能力,在如此的SRT中完成着任务。虽然也拥有自己的技术决不逊色于同僚们的自负心,但就算如此,对于这次人事调动,他还是隐藏不住地感到为难。
“怎么啦?你脸上写着‘为什么’三个大字呢。”
马卡兰微笑了起来。
“哎哎,是啊。因为,还有别的合适人选吧?”
“没有了。Urzu 3的卡斯特罗是PRT的指挥官,4号的哈玛是直升机部队的指挥官。5号的桑达拉普塔中士有技术是确实的,可却不适合做领导。这样一来,就轮到6号的你了。”
马卡兰一面屈指列举着SRT要员们的名单,一面说道。
“说到底不过是个号码而已啦。这事儿从以前我就一直在考虑。你虽然还很年轻,但协调性和平衡感都有了。而且——”
说到这里,马卡兰截住了话头儿。
“——哎,还有很多方面也很好啦。”
“承蒙您的夸奖。”
反正他也是准备说些没什么价值的,像“还能提供女性特有的细心关怀”之类的话吧……毛胡乱猜测道。不过,即使万一他真的是这么判断的,或许也没什么大错。实际上,就算抛开性别不谈,自己也是个能细心关怀别人的人吧。还是比别人想的更加地。
毛并不是在男性社会里常见的“男人婆”型的女人。光凭那种态度,根本就无法赢得男性们的尊敬,她从经验中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柔软性和协调性,再就是不犯错误。即使被人归为讨人嫌的类型,只要巧妙地避开那些人,不迷失自己,默默地完成工作就好了。虽然这本身才是最困难的工作,但是会看到这点的人也正在那里看着。如果顺利的话,相应的回报也会很大。
不过,在“秘银”里,这样的经验能有用到什么程度却很可疑。这个组织,时不时地就会连说明也不带地下达一些不合常识的任免令。三个月前,从作战本部派来的十五岁的少女就任战队指挥官的时候——就连毛也张口结舌。
那位战队指挥官,特蕾莎·泰斯塔罗沙“上校”,现在也正在这个基地里监督着新型潜水艇“TDD-1”的整备作业。就毛所听到的而言,她似乎还没有犯过什么算得上错误的错误。还不止这样,她能力极高这种评价,也听到过很多次了。
“你会晋升成上士。”
加里宁说道。
“只不过,就算如此,SRT仍然缺两个人。必须要选两名持有相应技能的优秀的士兵来才可以。”
“那种人,是那么随便就有的吗?”
“不去找不行。现在正是重要的时期。部队从今往后,才要获得真正的实际战力。TDD-1刚刚平安无事地结束了处女航,之前所说的新型AS,也预定于周末运抵这个美利达岛基地。”
听到这话,毛的脸色啪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哇喔!XM9是吧?”
“从前天起,它的名称已经改为‘M9’了,通称是‘卡恩兹巴克’。”
“帅呆了~”
期待着新玩具的送到,毛的心里欢欣雀跃起来。这种新型AS的设计,也一直与她有着种种的关联。机体运到的话,她肯定能第一个接触它,摆弄它,坐着它到处兜风的吧。因为在队里,自己可是最最熟悉那种新型机的情况的了。虽然周末休假本来是打算跑到关岛去购物的,不过当然一切都要取消啦。这是肯定的。
然而,加里宁接下来如是说:
“比起还不知能不能使用的新型机,补充欠员才是重要的。你马上飞到中美洲去。去伯利兹的训练营。”
“…………啥?”
“这是你晋升之后的头一份工作。在一周左右的时间内,和教官同行,把训练生中最优秀的两名选拔过来。用那两个人来填补Urzu 6和7的空缺。”
“但是,XM……M9的基本测试呢?”
“之后再说。”
加里宁斩钉截铁地说道。
毛垂头丧气地离开办公室后,马卡兰问:
“如果她带来的是俩‘不合格’的话,怎么办?”
“不会那样的吧?”
加里宁飘飘地答道。
“因为她要选的,是将和自己组队的人啊。”
“的确,自然而然地眼光就会变严的吧……”
马卡兰咚咚地垛着一打文件,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么说起来,上礼拜我和那个训练营的司令官打电话聊天来着。训练营里好像来了奇怪的家伙的样子哦。听说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孩,还是东洋人呢。”
“十五、六岁……?”
“是啊。好像是猎头的在东南亚捡到的佣兵呢。不过,把那种小娃娃送去,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是日本人吗?”
对加里宁这奇怪的提问,马卡兰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没问那么多。怎么了吗?”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别在意。”
加里宁微微地摇了摇头,靠在椅子背上,发出了嘎吱一声。
从美利达岛经由关岛、加利福尼亚、墨西哥,抵达伯利兹的首都伯利兹城,接着再从那里乘破烂的运输直升机两个小时。那个训练营,就在玛雅山脉的北方,伯利兹与危地马拉的国境线附近的密林地带里。
花了一整天时间,好不容易才到达的“秘银”的特殊战斗员选拔中心,与毛在这里受训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一年没来了吗……”
从刚刚着陆的直升飞机上下来,双脚踏上潮湿的大地,她喃喃道。现在的她穿着穿旧的橄榄绿色野战服,戴着一副蕾芭(Ray Bar,美国一太阳镜品牌)的太阳眼镜。
那是一个开设在热带雨林中的训练营。
强烈的阳光和蒸笼般的热气。浓密的绿色和泥土的气息。刺耳的枪声和激烈的怒吼,以及破旧直升机的骇人的轰鸣声。
这个训练营所在的伯利兹,是一个面临墨西哥湾的、中美洲的小国家。
(技术小插花:伯利兹,中美国家,面积22963平方公里。位于中美洲东北部。北和西北邻墨西哥,西和南与危地马拉接壤,东濒加勒比海。海岸线长322公里。境内多山地、沼泽和热带丛林。地形大致可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南半部地形以玛雅山脉为主体,山脉为西南—东北走向。其支脉科克斯科姆山的维多利亚峰海拔1121.97米,是全国最高峰。北半部为海拔不到61米的低地区,其中大部是沼泽;有伯利兹河、纽河和翁多河流经。属热带雨林气候。)
人口仅有22万,从英国的殖民中独立出来,还不到20年。(1981年独立的,现在已经超过了……)产业几乎都是农业和林业,大半的国民都很贫穷。国土的大半是湿地和密林地带,九月的现在正是雨季的最正中,每天都会有一次恐怖的暴雨袭击训练营。
训练营里排成一列的建筑物,大半都是预制板造的营房,非常地简陋。配置的武器也几乎都是旧式的中古品。虽然也有AS,不过只有用旧的M6和Rk-92各两台。与毛每天在美利达岛上接触的高科技武器有着极大的差别。
不过,这个训练营的装备会这么朴素,完全是有理由的。
被召集到这里的佣兵们,不仅仅要接受训练,同时还要接受适合度的测验。完成规定的测验,如果不能一直逐项获得合格的话,那名训练生迟早会失去资格,只能领取极少的报酬之后离开训练营。
落选的他,连自己之前想要加入的组织的名字都不得而知。当然了,那支佣兵部队正使用着领先世界十年水平的高科技武器的事情也同样会以不知道而告终。那样的他,即使回到祖国也只能跟朋友和认识人说:“我去了一个净是老手的,异常严格的训练营。”而已——这样一来,“秘银”的存在就不会浮出水面。
“接下来……”
毛抵达训练营之后,马上就到训练营的负责人,艾斯迪斯少校(……在我翻译的《对立~》里面还出现过名字呢,原来是这儿的人啊。)的办公室去露了个脸。
打过招呼,把加里宁少校的文件交给他之后,波多黎各人的少校说:“你就随便挑随便拣吧。”(插花:同志,你以为买萝卜呀……?)他有着晒得黝黑的肌肤,如果没有太阳穴处的那块大伤疤的话,样子看起来大概会像个满是破烂货的博物馆的管理人之类的吧。
“不过,要负责任啊。俺们也是正忙着呢。”
艾斯迪斯少校一边用刚刚拿到手里的文件轰着在脑瓜顶上飞来飞去的苍蝇,一边说道。他背后的窗户上,不知为何有些放射状的裂痕。在那窗户前面,放着一个完全两半儿了的奖杯——是什么射击大会的优胜奖杯。
“各个地方找不着饭辙的佣兵啦、退役军人啦都集中到这块儿来了。但是说起能用得上的家伙,实际上也就一小撮儿。像你小子这样的拔尖儿的混蛋嘛的,可不是满地都有啊。”(插花:妈呀……这地方话翻的……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话……抱歉。)
“哈啊……”
“还真是快啊。都已经一年了吗?我当初还以为你小子会是最先掉队的呢。”
“请经常让我利用您这种疏忽大意吧。Sir。”
“你小子就是这点儿好。”
艾斯迪斯仿佛很愉快般地笑了起来。
来到这个训练营的,全都是那种不适合称作“训练生”的老手战士——但就是他们也会有半数以上掉队。因为这里训练的内容严酷到没边没沿,佣兵们会遭受到彻底的肉体上的虐待,被置于压力极大的环境中。
例如,训练生们必须扛着重达20公斤的装备,对教官们扮成“敌人”,正摩拳擦掌地等待着的山岳地带进行单独侦察。行程距离是20公里。而且,限制时间仅有20个小时。时间超过的话也不行,被教官发现了也不行。当然了,抛弃装备也一样不允许。严苛到这份儿上的考试,就算是对身手有自信的任也有很多掉队。以遇了难而在沼泽地带徘徊告终,就连在濒死的状态下被救回来的都有。
对于辛辛苦苦的在限时之内到达目标地点的人,还有下一个考验在等待着他。向着之前连一觉都没睡过,已经疲劳困顿到极点的训练生,教官们会做出这样的告知:
“恭喜你。但是很遗憾,预定已经改变了。请你保持这样扛着20公斤的装备,到二十公里以西的D地点去。要在从现在开始的20小时内抵达。”
这就是精神力的测试了。走过艰难困苦,刚刚才完成目标的人,在这时候一放下心来,就会完全没了力气。要从这种状态中再次取回紧张感,鼓起进行绝望的强行军的气力——这是非常困难的。从那里走不到一公里的期间,又有更多的人会以放弃告终。
就算如此,拥有强韧的精神力的人,还是会绞尽力气继续行走。
然后,当他走到5公里的时候,在那里等待的教官会这样告诉他:
“恭喜你。你这次真的合格了。那边停了辆吉普车。坐上去休息一下吧。”
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就是这样的,极其坏心眼儿的训练,毛也一样全部通过了。
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皱皱巴巴的无滤嘴香烟,艾斯迪斯少校说:
“就算是估计到‘会这样’的人里,也有出乎意料的,因为奇怪的理由而掉队的。前些日子也是,来了个三角洲部队出身的棒小伙子……不过他却在山岳地带遇险了。”
“三角洲部队”,说的是美国陆军的特殊部队。
“遇险了是吗?那个三角洲的人。”
“他运气忒差了。因为突然的山体滑坡,被棵大树给夹住了,听说整整三天都没动了窝儿。不过……在暴雨中,一直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忍着是挺让人佩服的,而且到那时为止的成绩也都是满分,所以俺好心问他‘你还要继续训练吗?’,他却说‘已经不想干了’。”
“这又是为什么?”
“听说他在遇难期间,碰见了上帝。”
“…………”
“伴着庄严的铜管乐,纯白的艾尔维斯·普雷斯利出现了,说‘汝,舍武器而取麦克。’。被救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启程到孟菲斯参拜去了。”
顺带说明一下,孟菲斯是普雷斯利的诞生地。
(技术小插花:艾尔维斯·普雷斯利,就是猫王……)
“……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歌手的哟。”
毛两眼无神地说,而艾斯迪斯少校则厌恶地嘟哝道:
“那个混蛋!什么他妈的艾尔维斯呀。把贵重的技能都白白浪费了!”
“最近正流行吗……这种的?”
“啊?”
“不,是我自己的事。……那么就按照您的吩咐,请让我随便挑吧。可以吗?”
“不,给你安排了一个训练生领路。我让他在外边等着呢,不懂的你就问他吧。”
“感谢您。”
敬了个礼之后,毛离开了艾斯迪斯的办公室。
正如少校所说的,外面有一个穿着野战服的训练生在等着。
又是个很年轻的白人。年龄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
与这种亚热带的荒凉地区完全不相称的,令人吃惊的美形。深邃的蓝色瞳孔,蓬松的金发。匀称漂亮的容貌,鼻梁和下巴也非常端正。既是个日尔曼的美青年,同时那饱含忧郁的目光,又总让人觉得漂浮着某种东洋的气息。
(哎呀,这个……)
发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出神,毛把嘴巴抿成一条线,将太阳镜扶正。来这里是为了选人。不是为了搭讪。可是,这个帅哥的魅力,怎么也……(^///^)
“您是梅莉莎·毛上士吧?”
年轻人问道。正如所想的一般,他的声音也很优雅。
“是啊。你是?”
“我是训练生克鲁兹·韦伯。艾斯迪斯少校命令我给您做向导。请多多指教。”
“我才要说多多指教呢。韦伯。”
毛与韦伯训练生握了手。他的手指既柔软,又温柔,让人联想到钢琴家的纤细。
(啊——不行不行……)
毛总算绷住了好像快要松弛了的表情。
“那么,咱们走吧。请这边来。”
她跟在迈开脚步的韦伯身后走着。
“听教官们说,您是这个训练营毕业出去的呢。”
“是啊。虽然是差不多一年以前啦。”
“好厉害啊。我周围全是掉队的呢。”
“你怎么样?能平安无事地出去吗?”
于是他仿佛很腼腆般地笑了起来。
“哎哎。虽然我是努力了,不过还是不知道。而且从这里出去后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也完全不告诉我们。我总觉得这里的人,个个都比我要优秀。”
“懦弱可是严禁的哟。”
“是。但是,因为我什么特长也没有……尤其是来复枪什么的,特别不拿手。”
“别这么说嘛。你看,像我这样的家伙都出得去呀。有点自信吧。”
“多谢您。我稍微有点精神了。”
韦伯又微微笑了一下。
真是个直率的好孩子呢……毛想。说真的,这么单纯的青年能在这个训练营里混得下去吗,确实值得怀疑——但是,人不可貌相。说不定,在这英俊的外表下面正隐藏着钢铁般的意志不是吗?(插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句黑体的说的确实很对,只不过……汗。)
边走边聊了两、三件回忆和最近训练营发生的事情之类之后,毛切入了正题。
“那么——我想知道训练生中最优秀的人是谁。”
“是。这我当然会向您说明。但是在那之前,请先到这边来。”
这样说着,韦伯将她领向了一间小仓库。那间仓库在与兵营稍有一段距离,300码的射击场的旁边。现在,也仍然有枪声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地传来。
“?”
“来,请进吧。请注意脚下。因为里面很暗。”
毛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还是满不在乎地走进了仓库。背后的韦伯无言地关上了仓库的大门。那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射击的靶子以及木材、电线之类的东西。
“这是干什么?”
“为了避开其他的训练生和教官们的眼目啊。”
在昏暗之中,韦伯说道。虽然有几条光线从墙壁和门的缝隙里射进来,不过因为逆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实际上,因为我相信上士大人,有事想跟您特别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被这奇怪的状况压住了气势的毛问道。于是韦伯清了一下嗓子,用深沉的声音讲了起来。
“我到这个训练营来,刚刚四个礼拜。”
“啊啊,是吗?”
“在那之前,我都在中东的偏僻农村干佣兵。虽然我本来是都市长大的,但差不多有三年以上在都是在边境过日子。回归到文明的场所,合计起来也就不过几天的程度。”
“哎。也有这种事情呢。”
“是啊。就是把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浪费在愚蠢的战斗上。在这训练营里的,全都是些粗鲁的野蛮人。温柔的女性之类的,一个也没有。背负着孤独的影子,寂寞地渡过每一天……其他的训练生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已经不可能再忍受这样的生活了。说真心话,我已经在想是不是该离开这个训练营了。”
“真是遗憾呢。”
什么嘛。归根到底就是没骨气呗……毛这么理解道。正在想家的时候,仿佛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前辈出现了,所以就请听我发发牢骚吧,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还是稍稍让人有点儿沮丧啊。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但是……但是,但是。”
突然之间,韦伯的声音变得热情起来。
“现在,就在这里……如果能把脸埋在又美丽又聪明又可靠的上士大人的……那看起来刚刚好的漂亮胸部里痛哭一场的话。我或许,能以最优秀的成绩从这个训练营毕业也说不一定……!”
“什……”
“也就是说对我来说,必要的不是训练,而是爱。爱与温暖!说得再清楚一点的话,就是需要人的肌肤的温暖——啦。”
“等……等等。”
悄悄逼近的韦伯,以及护着胸部后退的毛。
“上士大人,这是我一生的心愿。让我在您的胸前哭泣吧!当然要直接地!”
“你,你啊!”
“上士大人~~~~~~!”
韦伯一边哗哗地留着眼泪,一边飞扑过来。毛猛地一扭身,想躲开对方的突击,但是却被倒放在地板上的木材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韦伯仿佛要整个包住她一般地抱了过来。
“呜哇,OK是吧?OK?我好高兴喔。唉呀,真的真的。”
“请你起来!喂!啊……”
“没关系啦。我可是温柔型的哦。唔嗯唔嗯,放心放心啦。”
“不,不要……”
“呐,梅莉莎。咱们两个来说说爱吧。一定会变得很幸福的哟——哈唔~嗯。”
韦伯撒娇般地将脸一点点贴近毛的胸口。虽然不可思议地并没有觉得浑身发冷,但是,自己也不是能因此就乐呵呵地说“真是的,让人没办法的孩子呢。”这种话的身份。
回过神儿来的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起来。
“给我适可而止——!!”
“呕咳!”
下腹部吃了一膝盖,韦伯发出了不清晰的呻吟声。毛间不容发地抓住对手的衣襟,把他的脖子反拧上去,空着的左手一记锐利的手刀敲在了上面。
“呜……哦哦……”
“也就是说你刚才全都是装的是吧!?你这个混帐色狼……!!”
瞄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那里踉踉跄跄的韦伯,毛助跑,冲刺。
“喂,喂喂。等——”
咔锵!!
脸上吃了毛的飞脚,韦伯被踢飞了。撞破了背后的大门,向仓库外面滚了出去。在泥地上滚了个两三圈儿之后,这个男的啪嗒一下摆成了大字形,一动也不动了。
“哈啊……哈啊……”
张口抬肩地穿着粗气,毛走到了明亮的阳光下。踩着完全变成了两半儿的大门,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这时韦伯腾地坐了起来。
“啊——很痛耶,真是。”
韦伯一边用袖口擦着沾满泥的脸,一边说道。刚见面那时的殷勤已经丝毫不剩,傲慢无理的声音。神情也是,突然变得让人觉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感觉。
“玩真的吗,你。这么突然干吗呀?”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吧……”
“不是,可是,你看嘛。因为你温柔得奇怪,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被说中了。
“……没那种道理吧!而且首先,不是你从开始起就在骗我吗?”
“骗你什么?”
“摆出那副连虫子都打不死的脸,还用那种恭敬过头的态度啊?”
“嗯?……啊啊。那个啊。用那种脸,经常能占到便宜哟。特别是对年纪大的。偶尔会成功的啦。哈哈哈哈哈。”
“你,你这家伙……”
就在这时,有五、六个男人从旁边的射击场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不是韦伯嘛。又犯了什么事儿了吗?”
“喔,好女人耶。”
七嘴八舌看热闹的人。稍微过了一会儿,一个看来像是教官的黑人中士终于来了。
“在闹什么!?那边那个女的!说明一下!”
“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是有意见,请跟让这个混账跟着我的艾斯迪斯少校去说!”
被毛怒吼着顶了回来,那个中士眯起了眼睛。看到毛手腕上的新的等级章之后,接着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脸上红了一大片的韦伯,然后再次观察了一下毛——
“刚刚失礼了,上士。”
他转变态度用恭敬的口吻说。
“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了。训练生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韦伯!”
“是啦。”
“你小子应该被命令去扫厕所和挖坑的啊。在这儿干什么!?”
“唉呀。因为受命担任这位大姐的导游的拉高布林那家伙,突然说身体不舒服啦。所以我来替他。”
韦伯一副不知情的表情说道。
“是吗?也就是说拉高布林那家伙放弃了自己的职务是吧?”
“对。”
“那么必须要给拉高布林惩罚才行。但是那家伙身体不舒服。你就替他受罚吧。两台M6的清扫。扫完厕所挖完坑之后,再开始干。”
“哎哎?可是,一下雨又会弄得全是泥啦。”
“闭嘴。直到全部干完为止,不许休息!”
“是是……”
韦伯耸了耸肩站了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泥巴开始往远走。但是在临离开之际,他又瞥了毛一眼,坏笑了一下。
“但是大姐。我很寂寞可是真的喔。而且,我只对有魅力的妇人出手。要我发誓也行哦。”
“啊——,是吗?”
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出的那番台词——不知道为什么,毛并不觉得他是在故作姿态。不如说这句反倒是最有魅力。大概,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还不快点儿去!”
挨了怒骂,克鲁兹·韦伯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那里。
和艾斯迪斯少校打电话这个那个地说了半天的结果,最后,变成让狠狠训斥了韦伯的那个黑人教官来当毛的向导了。
听说那位吉玛中士(这也在《对立~》里出来过)成为这个训练营的教官,就快要10个月了。因为他是在毛离开这里之后才到任的,所以不认识。年纪不到40,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是因为骨头粗,所以体格很健壮。戴着大檐帽,蓄着浓密的胡须。
“……真是的。办事不利真的很抱歉。”
吉玛再次谢罪道。
“这里和普通的训练营情况不同,有各种毛病的家伙很多。”
“这个我知道拉。……可是,刚才那个——韦伯也是训练生吗?”
“是啊。是第一号问题儿童哟。虽然成绩很普通,却完全不知道规矩这东西是什么。昨天也因为惹了麻烦,刚被罚了……可是却溜号,甚至还对你出手……”
“麻烦,是说的什么?”
“他用来复枪把少校最珍惜的奖杯给打爆了。”
吉玛耸了耸肩。
“北边有个巷战的训练场吧?从那边的塔顶上,用三〇八口径弹打进了留守中的少校的办公室里哟。看来好像是和其他的训练生打了赌的样子……虽然本人坚持说‘是流弹’,不过少校还是大发雷霆了。”
“从那座塔那儿……?”
毛向北望去。面对着平缓的小山的密林的遥远的另一面——在那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彼方,有一座粗糙的铁塔的顶端,从树木之间突兀地露出头来。
“…………”
她又回过头,将目光投向艾斯迪斯少校的办公室。那是一座位于纵贯密林的训练营的南端的,很小的预制板建筑物。
从北边的铁塔到少校的办公室,大概足足有一公里远吧。
从这么远的距离,把那个小奖杯给……?
“当然,肯定是偶然啰。”
注意到毛的样子,吉玛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对技术普通的人来说,这可是连命中大象屁股都很难的距离啊。首先,他原本就不是干狙击的料。”
“那倒也是……”
关于传说的狙击手的传闻,毛自加入这个业界以来也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不过能拥有那种技艺的人,就算找遍世界也大概只有几个而已吧。那样的人肯定是沉默寡言,忍耐力强,有着某种仙人般的神秘的目光。毫无疑问,绝对不会是像韦伯那种轻薄的类型。(插花:……汗,为什么我看到的反倒是轻薄的类型多……?)
“那么,咱们走吧。少校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这里也有很多优秀的家伙。虽然在侦察训练中,不知道今天还回得来回不来的家伙也有……总而言之请先去看看吧。”
吉玛说着,走了起来。
从那往后的一天里,毛把训练生巡视了一遍。
将拿到手中的成绩表和履历书比对,对其中感兴趣的人物进行直接观察,试着见面说话看看,再向吉玛这个那个地问问——就在这么做的期间,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从傍晚开始又一场恐怖的暴风雨袭击了基地,但就算如此训练日程也不带停地继续着。哗哗作响的雨声的另一边,能听到教官们的呵斥声和遥远的枪声。在训练营西面的广场上,两台AS手持模拟战用的单分子刀,扭在一起进行着格斗。
因为毛也很累了,吉玛对她说“剩下的明天吧”,把她带回了教官用的宿舍。
租来的单人房里只有张粗糙的床,连个浴室都没有。她估摸着公用澡堂里现在正空着,就慌慌张张地脱光衣服把汗和泥冲掉。包着浴巾回到房间里,喝了杯冰镇啤酒,这才觉得总算是活过来了。
“接下来……”
她随便往床上一躺,把当天见过的训练生们的履历表又读了一遍。
各种各样的男人们的,各种各样的人生。
(唉呀,真是,有意思……)
她随便地挑着看着。长得帅的也有。高学历的也有。有钱的也有。有孩子的也有。好像体毛很重的男人也有,总觉得仿佛有什么变态兴趣的人也有。
正如吉玛所言,在训练生中,也有几个拥有着无可挑剔的技能。到那时为止见过的二十几名中,成绩和技能出众的人大概有三个。
首先,是原以色列军的空降队员,尤那丹·哈莱路。
这个人是顶尖的。他是拥有经济学和工学硕士学位的知识分子,当然作为空降队员的技能大体上也是满分,实战经验也很丰富,曾在黎巴嫩南部从事过多次极密作战(虽然并无法触及其内容)。在AS部队的在籍时间也很长,其间曾击破过三台叙利亚军的Rk-92。好像还受过以色列情报部的“摩萨德”的训练。说不定,现在还有联系呢。
(技术小插花:摩萨德:1937年,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成立了名为“摩萨德”的组织,专门负责为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地下武装购买和偷运武器,并负责向巴勒斯坦组织偷运犹太人移民,最初总部设在法国巴黎。1940年巴黎被纳粹德国占领后,“摩萨德”转入了更隐蔽的地下,也更积极向巴勒斯坦地区偷运武器和组织非法移民。)
接下来,是原秘鲁军的特种部队队员,李考特·布拉德。
他也很优秀。空降、水中作战、侦察作战的造诣都很深,而且还是个爆炸物专家。持有双引擎飞机和直升机的驾驶执照,飞行时间总计大概有2000小时。虽然没有AS的操作经验,但是除此之外,就可以说是似乎能活跃在任何方面的万能选手了。以恶名昭彰的左翼游击队“光辉道路党”为对手,也成功完成了相当多的任务。
原意大利军的反恐队员,达尼埃利·布里阿什。
从警官中被提拔到反恐部队的GIS的他,擅长CQB——屋内超接近战。虽然作为突击要员的生涯很长,但是AS的操纵经验也很出色。九五年,罗马发生使用AS的恐怖事件的时候,他在市民无一死伤的情况下将敌机无力化了。他是个空手道高手。由于那个兴趣,还能在某种程度上使用日语。对于在东南亚行动机会较多的“丹奴”而言,能使用日语或者中国话的队员可是宝贝。
无论哪个都是拥有优秀经历的人。试着交谈过后,性格上似乎也没有问题。很绅士,充满自信,也没有轻视毛的态度。
(从这里面挑两个人来签约,不是很好吗……)
啪啦啪啦地翻着纸张,毛在心中喃喃道。
要说真心话的话,真是想赶紧把补充队员决定了,回美利达岛去啊。明天的这会儿,新型AS就要运到基地了吧。
但是——
总觉得哪里卡住了。
直觉地,噼噼噼~地,“就是这家伙了!”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来。
如果和这三个人中的谁,一起去完成作战的话……?自己对于他们的性命,能始终负有责任吗?而且,他们会信任自己吗?即使自己为了这些人受了重伤的话,自己也能原谅他们吗?
说到底就是,他们是能足以让我托付人生的人吗……?
感觉像是变成了婚介所的客人了一样。无论如何,自己是在选择要交托性命的同事。比起选择终生伴侣来,在重要性上也差不了多少。
(唔…………)
打算下决心穿婚纱了似的,毛又重新慢慢地推敲了文件,可是怎么也得不出结论。因为没有自信。
没有别的好家伙了吗……毛这样想着,又再次检查了一遍那三人以外的训练生。虽然刚才那个问题儿童——克鲁兹·韦伯的文件也在里边,不过毛根本就没打算好好看它。会和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组队,自己还没那么傻。
(……嗯?)
再次检查文件的期间,她发现自己看漏了一个奇怪的人物。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成绩,而且白天又看得太快,从吉玛那里拿到文件的时候完全没放在心上。
“Sousky Seagal”
籍良宗介。好奇怪的名字。
出身于阿富汗。似乎是个没有过加入正规军的经验,游击队出来的佣兵。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好像却有AS的操作经验的样子,而且侦察作战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富。因为出生年月那一栏没有填写,所以不知道年龄。实战经验也一样,只是语焉不详地填了个“有”字。(……宗介……还真像你的风格……)本来应该用夹子付上的照片也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拿走了,反正没在这里。
宗介·籍良在训练所的成绩——也就是中下水平。所有的项目都是平均以下,只是稍微超过合格线的成绩而已。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AS模拟战的结果。
这个宗介·籍良,当时用相对旧式的Rk-92,击破了刚刚的三名最优秀候补者中的一人——以色列人哈莱路所搭乘的M6。
这在门外汉的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傲人的成绩,但是对毛来说却已经值得震惊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熟练者所操纵的高性能的机体,用较之劣等的机体击倒,没有相当的手腕的话是做不到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就是相当的幸运了——
(是哈莱路大意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必须把哈莱路的评价降低一点儿了。
但是万一,那要是宗介·籍良的实力的话呢……?
毛出于些微的兴趣,将手伸向了安放在房间里的旧式电话,转了拨号盘稍等不久之后,正在教官室里办公的吉玛中士接了电话。
“是我。”
“啊啊。有什么事吗,上士?”
“对不起啊。我刚才有件事儿忘了问了。这个……有个叫‘宗介·籍良’的训练生,你知道不?”
吉玛在电话的另一边发出了小小的呻吟声。
“籍良是吗?嗯,我知道。虽然是个没犯过什么错的家伙,不过可不要想挖他的角哟。因为他热情不够啦。至少,我不认为他有您部队要求的那个水平。而且最首先的……该怎么说呢,他……”
“他怎么了?”
“不行。因为有失公平,所以我不能说。当然您也是清楚的,性别、人种和年龄之类的,是必须要和能力分开来考虑的。”
“啊,是吗……”
“总而言之,籍良是不行的啦。更优秀的家伙还有很多呢。那就这样吧。”
“多谢。”
毛撂下听筒,抱起了胳膊。
“呼呣。”
吉玛那不清不楚的说明,不如说反倒更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又有着什么样的问题呢?就算不会把他迎入“丹奴之子”的SRT,但总觉得,至少也得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吧。只要稍微说两句,听过有问题的模拟战时的详细经纬之后,再道个谢告个别不就完了吗?
这么寻思着,行动就快了。毛穿上野战服,走出了房间。
向刚好经过的教官打听之后,毛走向其中一间训练生用的兵营。据说籍良宗介所在的班,正好刚从刚才的巷战演习场训练回来了的样子。
那间兵营也一样,是用和其他设施相同的建材制造的。都是些美军处理的临时兵营,如果借用AS之手的话,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将设营全部撤掉。地板一走路就咯吱咯吱地响,墙啦门啦的也都薄得要命。
还没有到太阳西沉的时间。那个班的人大概是上食堂去了吧,屋里一片昏暗,几乎就没有人。虽然敲打着屋顶的雨声还是一成不变,但除此之外就鸦雀无声了。
并列成一大排的,粗糙的双层床和带锁的抽屉。与面向新兵的训练营不同,丝毫没有整洁的气息,训练生的个人物品和装备,都随随便便地扔在床上。有贴着猥琐的凹版印刷品的,也有用颜色鲜艳的花来装饰的。全都是能让人推测出正使用这里的人们的个性的东西。
(好怀念呀—……)
毛还是训练生的时候,也曾经在这兵营里和男人们起居与共。最先回忆起来的,是在换衣服的时候,直扎后背的那些好奇的目光。虽然那时睡在同一张床上铺的泰国人总是各种各样地替她担心,但邻床的两个美国人,却露骨地做起些下流的恶心事儿来。虽然当时内心很是愤慨,但到了现在也成了无所谓的回忆。结果给那个泰国人的他添了很多这样那样的麻烦啊,这样想着,毛突然微笑了起来。
因为屋里没有人气儿,她正想着是不是待会儿再来,正在这时,却注意到房间的深处有什么人在。背对着自己,在双层床的下铺,咔嚓咔嚓地摆弄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那是一支用旧的来复枪。
“…………”
毛轻轻地走近那个训练生。
在要求持久力的士兵中常有的,瘦削型的体形。麻利得惊人的动作。
“打扰一下可以吗?”
她出声问道,那个训练生转过身来。
看到对方的脸,毛小小地吃了一惊。那个训练生,还只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东洋人。
那名少年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抬头看着她。乌黑的瞳孔,散乱的黑发。嘴唇紧紧地抿成一个“へ”字,仿佛完全不想让人看到感情的起伏。他的面容,毫无疑问还残留着少年的稚嫩,但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孩子气与不可靠感,却简直完全看不出了。
怎么把这样的小孩子送来。“秘银”的猎头家们,到底在想什么呀?毛正在暗自惊讶的时候——
“有什么事吗?”
操着稍微带点乡音的英语,少年问道。
“…………你们班的人,是吃饭去了吗?”
“肯定。”
只说了这么一句,少年不耐烦地扭过头,回到了分解来复枪的作业中。
一看,他正坐着的床边,还戳着五、六挺来复枪。分为沾满泥巴的来复枪和清扫得很干净的来复枪两种。
“还真是挺多的呢。这些全都是你的枪吗?”
“不是。是班上人的枪。”
“为什么你在清理呢?”
“他们拜托我的。也没有特意拒绝的理由。”
少年将来复枪的枪栓部分拽出来,开始用一支破破烂烂的牙刷擦拭发乌的金属零件。
“可是,自己的枪的清扫,不是应该自己来做的吗?”
“基本上来说是如此,但是如果被他们整备产生的爆炸或发动不良干掉的话可是承受不起。如果会那样的话,由我来进行确实的整备还比较安全。”
他说话的口吻淡淡的,也没有特别地包含什么讽刺的意思。
“啊,这样啊……”
不管怎么个说法,不都只是被花言巧语地抓了壮丁吗……虽然是这么想,但毛也没再追问下去。
“那个啊。关于你们班上的人,我有点儿事情想问问。”
“请吧。”
“有个在AS操纵上顶尖儿的训练生吧?他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那样的人才。”
“是吗?奇怪了。他名字好像是叫‘宗介·籍良’。”
擦拭着零件的少年的手,啪地一下停了下来。
“…………”
“好像是阿富汗的游击队出身,侦察作战的经验很丰富。虽然不知道他年纪有多大……你心里有个数吗?”
“要说有的话,是有。”
咯吱咯吱地挠着鬓角,少年回答道。毛探过身去,
“那个人,好像用Rk-92打倒了老手搭乘的M6的样子哟。我觉得自己也稍微懂点儿AS,所以认为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如果不是出于偶然的话,我很想听籍良说说看当时的状况呢。”
“是吗?”
“那场模拟战时你在场吗?”
“要说在的话,是在。”
“他的行动是怎么样的?你看清楚了吗?”
“…………恐怕,没办法再看得更清楚了。”
对他这有着奇妙内涵的话语,毛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绕到床的另一边,注视着少年的侧脸,她静静地询问道:
“失礼一下……你的名字是?”
“宗介·籍良。不过按正确的音标发音的话,应该是‘宗介·相良’”。
“…………”
这个少年居然就是宗介·籍良。毛无法隐藏自己的惊讶了。因为说是阿富汗游击队出身的,肯定是个嘴边蓄满了大胡子,面色黝黑的粗人老兵吧……之类的,毛一直是这么自作主张地想象的。
“你……你就是?”
“肯定。”
冷淡地回答后,宗介·籍良——宗介·相良又开始了枪的扫除。
毛这才好容易理解了吉玛中士说“他是不行的”的理由。吉玛本来大概是想说他“有点小过头儿了”来的吧。
而且正确的名字是,宗介·相良。
这是个日本人的名字。毛虽然读和写都比较犯愁,但是若是会话的话,可是能将日语使用到相当的水平的,所以她马上就明白了。
“那个……那么说,就是你打倒了哈莱路的M6咯?”
“是的。”
“我希望你说说那场模拟战的状况。”
“没什么值得说的。”
“别那么说嘛。一点点就好啦。”
“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你骗人。只靠运气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是对手失误了。”(插花:……不会说谎也没有到这个份儿上的吧……OTZ)
相良的回答既简洁,又生硬。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他简直就不打算再加任何称得上补充的东西,因此会话极其地难以继续。虽然肯定不是在抵抗,但是也绝不是友好。
(这样子,不行呀……)
这小鬼几乎就像个自闭症儿童。
差不多这个年纪的话,就算双眼闪闪发光,雄辩地夸耀自己的战绩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吗?明明应该如此的,可这个相良对自己简直就没表现出一点关心,甚至还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在拒绝交流。他只是一个劲儿地,默默地清扫着他的来复枪。
毛开始稍微失去了对对方的兴趣。交战用的是这简陋基地的AS。哈莱路的M6一方,说不定有些微的故障或整备不良什么的吧。
“……是吗?那,一定就是那么回事了。”
毛耸了耸肩,正打算离开那里的时候,另一个训练生啪嗒啪嗒地跑进了兵营里。
“啊~啊。好厉害的雨呀。真是的……哦喔?”
是克鲁兹·韦伯。他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手里拿着把大铁锹。注意到毛的存在的韦伯,一边还往下滴答着水,一边大摇大摆地朝她走近过来。
“那边的不是小梅莉莎嘛。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呀。难道是来偷我的内裤吗?”
真是下流到极点的男人。第一印象和本性能差到这么远的类型也真是少见。
她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是毛。请称呼我为毛上士大人。”
“哦哦。对不起啊,小梅——咿!”
在用战斗靴的鞋跟狠狠跺在对方的脚趾头上的同时,她迅速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用枪口顶住了对方的下巴。
“你要登鼻子上脸也请有个分寸。”
用听起来尽可能低粗吓人的声音,毛对他耳语道。
“虽然刚才是饶了你啦。太瞧不起人的话,我会把这家伙插进你嘴里,让你从屁眼儿里往外拉铅子儿哟。你要是想拉血拉死的话,就再叫我一声‘梅莉莎’看看呀。”
海军出身的她,这方面的词汇也极其丰富。
(插花:……每次我翻译这位大姐的话,都会满头大汗……可是,平时完全不会说粗口的我的脏话储备,又是从……哪里来的?=”=|||)
再重复一遍——毛并不是所谓的“男人婆”。但是,这么被人激怒也是有个限度的。这种男人,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肯定会一直把自己当成白痴。毛可不是能一直嘻嘻哈哈地容忍属下的这种态度的好人。
韦伯把铁锹放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呜哇——好可怕喔。我投降。原谅我——”
“你反省得还不够呢。我说过不许小看我了哟。”
她用大拇指咔嚓一下拉起了手枪的击铁。
“我认输了啦。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趴在那边,亲吻地板的话你也干吗?那么干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考虑哟。”
这时,韦伯那蓝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冰冷的光芒。他歪吊着嘴角,仿佛很享受般地低头看着毛。
“哼。我要是说不要呢?”
“我说过了吧。真的会杀了你哟。”
实际上,因为这支手枪的枪膛里并没有装上初弹,就算扣下扳机也打不出子弹来。但是这个时候的她,有一半是认真的。就算不用枪,以自己的格斗术的话,肯定也能把这个男的给送进医院去。要是能把那张带着微笑的俊脸给打烂,心情肯定会很爽吧。
对手似乎也打算那么干。如果抓住空隙就拨开毛的手枪,甚至或许还打算折断她的一条手臂也说不一定。他的全身,已经开始慢慢地飘出在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哟”般的气息。
“会受伤的喔,小姐。”
“你试试看呀,小家伙。”
一触即发。那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有几秒钟吧。就在不知哪一方会先行动的那个瞬间——
在以充满敌意的目光相互对视的二人之间,突然插进了一柄粗大的来复枪的枪身。
“到此为止。”
轻松地举着那支脏兮兮的来复枪,籍良——相良说道。他是在不知不觉间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边的。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既没有被毛,也没有克鲁兹·韦伯察觉到。
这间兵营的地板,明明应该是一走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吵耳噪音的啊。
毛吃惊得目瞪口呆,而相良用漠不关心的眼神看着韦伯。
“你叫韦伯是吧?别再捉弄下士官了。会给其他士兵带来困扰。”
“哦……哦。”
似乎就连韦伯也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头。
接下来,相良慢慢地将目光转向毛。
“上士大人。虽然确实是让您心情不悦了,不过这个男的是在艾斯迪斯少校管理下的,要抗议或叱责请通过那边进行如何?”
“哎……?唔嗯。”
毛也不知不觉地被他的气势压倒,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相良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嘎吱嘎吱地踩着地板,回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分解手中的来复枪。两个人有好一会儿都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少年兵,但不久后又再次互相瞪视,
“切……”
“哼……”
彼此终于低声冒出一句话后,把脸扭向了一边。
再多待在这种地方也没有意义。毛无言地离开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兵营。
她怀着强烈的焦躁感,在瓢泼大雨中越走越远。
克鲁兹·韦伯。多么让人生气的男人。就算只有一瞬间,居然觉得他很有魅力的自己也让人生气。
宗介·相良。那家伙也是个不明事理的小鬼。而且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会对那种阴沉的家伙感兴趣的自己是个大傻瓜。
(哼……算了,也罢。)
至少,那两个人绝对绝对不会变成Urzu 6和7。因为,自己是不会选他们的。
没错。我们的缘分,就只有在这训练营里的这点儿而已。
梅莉莎·毛离去之后,韦伯又骂了几句,接着一闪将目光移向了最年少的训练生。
“哪,喂。”
他出于好奇心,而试着向他说话。自己与这个东洋人因为班级不同,床铺也离得很远,所以迄今为止还有没好好地说过话。而且,对于刚才的仲裁事件也总觉得放心不下。虽然毛似乎也注意到了的样子,不过,这个少年兵,恐怕拥有超越常人的无声行走的技能也说不一定。
“我是克鲁兹·韦伯。你呢?”
“宗介·籍良。”
“难道说,你是日本人?”
“大概是吧。”
“那么……你其实是叫宗介·相良吧?”
少年露出了仿佛略显意外的表情。大概是对于白人男子能正确地发出日本语的名字这件事感到吃惊吧。
韦伯微笑了起来。
“嘿嘿。其实啊,我是在东京长大的呢。比起德国话来日本话还更拿手呢。”
“东京。是日本的首都吧?”
“那……那是肯定的吧?你住在哪儿呀?”
“不。没有住过。”
“啊?”
“或许也曾经有住过的时期也说不定,但记忆里是没有。”
“哼——……”
他稍微有点儿扫兴。因为难得碰上个日本人,还期待着是不是会有堆积如山的当地特产呢。相良仍然一成不变地继续着来复枪的清理。呆呆地望着他那熟练的手法,韦伯喃喃道:
“唉。你肯定也遇上了很多事啊。”
“肯定。”
“我也一样哦。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是吗?”
没有再多诠索对方的过去,韦伯回头扫了一眼军营的门口,说起了别的话题。
“可是那个上士。真是个惹人上火的女人。稍微一动她,马上就连打带踢的。”
“是你挑拨的缘故。”
“没有啊~。我只不过是倾注了亲密的情感来接待她而已呀。而且……你看嘛。果然,这种没有女人的日子就是难熬啊。不知不觉地就会想出出手了不是吗?是男人的话就该明白吧?”
“不。不明白。”
(插花:……无语……难怪克鲁兹总揶揄他是处男……不过,自从遇到小要之后,那个隐藏的本性似乎也被激发出来了不是么……加油啊宗介!!!勇敢地学会“推倒”吧!!!)
“啊,是吗……”
无趣的家伙。韦伯这样想道。
“这么说起来那位大姐,找你有什么事儿啊?”
“好像是想知道我参加的AS模拟战的状况。”
“嘿~。你也是开AS的啊。”
“大概是吧。”
“技术咋样啊?很棒吗?”
“不。普通而已。”
那个时候,韦伯很直觉地就想,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呢。也可以说成是共鸣。恐怕,这家伙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考虑也说不一定……抱着这种怀疑,他向相良问道:
“呐,你叫相良是吧?你啊,没向教官们瞒着什么事儿吗?”
“没有。是你精神过敏吧?”
相良一副佯装不知的表情回答。(插花:都让人看出“佯装”了……宗介你是真的不会撒谎啊……)
“怎么说呢。我啊,总觉得运营这个训练营的佣兵部队很可疑。”
“…………”
虽然听说那个梅莉莎·毛事为了选拔优秀人员才来的,不过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韦伯就完全不知道了。而且虽说是“毕业”的,可是在那之后又是被派遣到哪里,做些什么呢?
简直就完全看不见组织的全貌。就连名字都不清楚。
他们的目的是?实际的规模是?资金来源是?到底为什么要让人接受如此严格的训练?
一切都仍然是谜。
之前向在中东的某个国家受完训练,以做佣兵为生的韦伯介绍这个训练营的男人,是这么说的。
“虽然详细的事情我不能说,总而言之,你去试试看吧。那边可是厉害得很,从很多意义上都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因为也没有其他的工作目标,“那,总之就先去看看吧?”地想着,才试着来到这个伯利兹的。然而遗憾的是,自从加入这个破烂训练营以来,韦伯还没有碰上一件让自己大吃一惊的事。
而且恐怕,这里是支援某个国家的恐怖分子养成营的这种可能性,也还不能完全排除。遇上如此如入五里雾中的状态,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展现在人前这种事,可以说是不太贤明的。韦伯心里寻思着,莫非这个相良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考虑吗?
“确实难以知道他们的底细。”
相良说道。
“但是,这个职业往往就是这样。就算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吧。看着情况不妙的话逃跑就好了。而且——”
“而且?”
“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个勉勉强强才能取得合格分数的,平凡的雇佣兵而已。”
听到这话,韦伯笑了。
“我也是哟。只是个小混混罢了。”
那之后的两天,毛继续留在训练营里,观察训练生。
然而,比第一天选拔出来的那三名更加优秀的训练生,果然还是没有找到。只在某一个分野很优秀的类型有倒是有,但是SRT想要的是万能选手。而且可能的话,还想要有丰富AS驾驶经验的。
美利达岛基地那边,最新锐的M9已经送到了吧。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都飘起来了,可是又不能把选拔同事的工作放下不管。
就在想着该怎么办都想烦了的期间,到了,那一天又过去了。
在她依照惯例在公用浴室把污泥和汗水洗掉,急急忙忙地返回房间的时候,装在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对方是艾斯迪斯少校。说“马上过来”。
(唉呀唉呀……)
穿上刚洗了还没有干的内衣,再次套上沾满泥巴的野战服之后,她走向艾斯迪斯少校的办公室。
房间里除了艾斯迪斯少校之外,还有包括吉玛中士的十几名教官已经在等着了。挤进了这么一大帮人,原本宽敞的房间也变得狭窄不堪。
另外,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穿着上等军服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削瘦的体形花白的头发,戴着银边眼镜。
“毛上士。这位是伯利兹陆军的费尔南迪斯上校。”
艾斯迪斯介绍道。
当地陆军的将校?跑到这种满是地痞流氓的训练营来,会有什么事呢?虽然心里觉得很惊讶,但毛还是挺直后背敬了个礼。
“……请多指教。”
费尔南迪斯上校一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的样子,心不在焉地环视着屋内,大腿不停地抖动着。看起来好像正为了什么而极度地焦躁不安,在担心时间。
“那么,这样全员就到齐了。”
艾斯迪斯深深地坐进自己的办公椅,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自己的烟卷。他也劝费尔南迪斯上校说“来一根如何?”但是他神经质般地挥着手,拒绝了。
“赶快说正事吧。……实际上前天,在首都贝尔莫潘,伯利兹大总统的独生女儿被绑架了。”
艾斯迪斯点燃烟卷,就像在喝茶聊天般地说道。
“好像是在和同学去买东西的时候,被一群以AK步枪、投网还有连裤袜(……?)武装的人给袭击了。保镖被用连裤袜叽哩咕噜地裹上扔进了河里,开车追踪的警察发生了事故——一样掉到河里头去了。听说是场轻重伤者合计三十名,死者零名的大追踪剧。总之,结果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哈啊……”
毛和教官们一齐有气无力地附和道。
“绑架大总统女儿的犯人,是一直潜伏在伯威边境一带的左翼游击队的一派。他们现在正以‘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之名,向政府要求赎金。要求以美元支付,金额是512万1076美元25美分。”
“这数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啊……”
“好像是有什么拘泥的样子。”
艾斯迪斯呼地吐出了一口烟。
“到明天还不付钱的话,大总统的女儿可就不能白抓了拉倒了。作为证据,刚才送来了录像带。……上校?带子。”
“是……是。”
迄今为止都保持沉默的费尔南迪斯上校,从一直仿佛很珍惜般地抱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盘VHS录像带。他一边哆嗦着,一边把那盘带子交给了吉玛中士。吉玛面露讶异的表情,将带子插进办公室的录像机里,按下了放映按钮。
“虽,虽然是光看就受不了的恐怖的影像……总之请看看吧。”
费尔南迪斯用极其痛苦般的声音做了开场白。这位大叔明明是在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上校,却低声下气得奇怪。
录像中放出了肩上扛着来复枪,用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的男子。场所是不知哪里的,煞风景的石头造的房间。
“我是‘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的暂定的永久指导者,戴库斯特拉议长。”
男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昨天我等通过电击般的奇袭,成功地捕获了傀儡政权的大总统之女。想要回她的话,就速速拿512万1076美元25美分过来。这是我等评议会决定的事项,一分钱也不打算让步。不付钱的话,大总统之女的生命安全将无法得到保证。不听话或讨价还价,都将导致悲惨的结果,我在这里先警告你们。……看好!”
这时镜头一转。
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的房间中央,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手里拿着昨天买的晚报,举在胸前。是一个有着卷曲的黑发,身段超好的女孩子。杨柳般的细腰,胸围大概有将近90厘米吧。
要说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呢——那是因为,少女的服装,是“兔女郎”。
真的是兔女郎。
黑色的紧身内衣、黑色的网纹长筒袜。穿着细跟的高跟鞋,戴着兔耳朵的喀秋莎。可以说是看起来很漂亮的兔小姐的打扮。
“…………”
在看录像带的教官们之间,漂起了某种坐立不安般的,窘迫的沉默。
大概是觉得相当难为情吧,画面中的少女满面通红,低着头,翻着眼睛看着镜头,用微弱的声音说:
“爸爸,救命……”
紧接着摄影机又转回向了刚才的领导人——戴库斯特拉议长。
“如何呀?这样子,你们就知道我们是认真的了吧?”
教官中的一人嘟哝着说:“哪点儿认真啦,喂。”
“要是钱交晚了的话,我们每天会让她穿上不同的COS服装,把录像带给你们送来。从高雅的艺伎到嘉年华会上的桑巴舞娘,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准备。把这个在电视上公开的话,现政权恐怕会遭受到致命的打击吧?你们最好有这个觉悟!”
录像带的画面到此中断了。画面变成了几个大块,灰色的雪花“沙—”地若隐若现,然后——又从一个动画片的半道儿开始播放了。红色的护航舰变形成机器人,一边喊着“看着吧,威震天!”,一边用激光枪朝着敌机器人的军团锵锵地开炮。
(插花:……威……威震天……爆汗……不知道大家看到这里会怎么想呢……那个红的又是谁?擎天柱大哥是大卡车吧?谁告诉我一下?不记得了……)
“会录在这种半旧的录像带上的吗,通常……?”
吉玛呻吟般地说道。而在他旁边,费尔南迪斯上校的声音在颤抖。
“我……和大总统很早就在一起共事。……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常常陪玛莉亚小姐一起玩。真是,都出落得那么漂亮了……不,总而言之,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小姐她……!”
仿佛激动到了极点,上校号啕大哭起来。
“虽然很惭愧,但我军救出人质的专门技术不足。所以才马上来向你们‘秘银’求助。请你们一定……一定要救出玛莉亚小姐!”
艾斯迪斯掐灭了烟卷的火,呼地叹了口气。
“可是啊。上校。这个训练营并不是‘秘银’的作战部队。说到底,只是用于其战斗员养成和选拔的训练设施。正式的队员,在这儿的这些人就是全部了。由于您和大总统的深情厚意,能让我们这样借用国土的一部分我们是很感激,不过……”
“别管那些了,您总得想个办法!没有时间了!就咱们在这儿的工夫,也不知恐怖分子们会让小姐穿上什么见不得人的打扮啊……!”
“……呐,就是这样了。”
艾斯迪斯环视了一下众人。
“试着和统合作战本部商量的结果,听说南大西洋战队‘涅维兹’目前正出动到西非,手头没空。要救她的话,就只有我们来干了。……唉,省去那些玩笑话,她很危险大概是真的吧。虽然看起来还没什么,但是被施暴的话后果就不妙了。”
(技术小插花:涅维兹,和丹奴一样是属于爱尔兰神话,早期登陆爱尔兰的四大部族之一。具体待查……抱歉。)
一听到“施暴”这个词,费尔南迪斯上校“呜——”地哼了一声就昏过去了。看都不看那位从椅子上掉下去的四十多岁的绅士,艾斯迪斯向众人宣布:
“总而言之,房东有麻烦,作房客的咱们想不管也不能吧?说‘要干也行’的家伙,自愿报下名行不?”
马上就自愿报名的人一个也没有。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不要啦~”的表情。然后,又都以极其不感兴趣的样子,七零八落地举起了手。毛虽然撑到了最后,但还是受不了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自己集中过来,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举起了右手。
“很好。那么,就进行作战立案和队伍编成吧。再从训练生那边儿召集一些志愿者,来凑个人数吧。”
艾斯迪斯站起身,向贴在墙上的一幅大地图走去。
自此八个小时之后。
在月亮的光辉也无法照到的,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的密林之中。蹲在山间的斜坡上,俯视着一条羊肠小道,毛低声嘟囔道:
“到底是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呢……”
她穿着迷彩服,脸上也以黑色与深绿色的涂料做了伪装,握着M16步枪,深深地蹲在潮湿的土地上。昆虫的鸣叫声,以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的草和树叶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完全没有别的声音了。由于太过安静,仿佛就连耳鸣都能听得见了。
目前她所率领的“黄玉小分队”(Team Topaz)所在的位置,是距离位于伯马边境的某个查柯尔遗迹东面大约五公里的山中。
(技术小插花:查柯尔,Tzacol,玛雅神话中的创世神。玛雅文明曾经存在于墨西哥、危地马拉以及伯利兹一带。不过这个名字没查到正式汉译,我就大概音译了。抱歉。)
根据伯利兹陆军的调查,已经得知之前的“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是将这个查柯尔遗迹作为他们的指挥部。被抓的大总统女儿似乎也在那里。拟定作战计划的结果,决定由艾斯迪斯率领的救援部队徒步接近查柯尔遗迹,在天亮之前断然实行奇袭攻击,救出女孩之后迅速逃离。
毛的小队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的逃离路线。
也就是远离最重要的救人戏码,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密林里,到艾斯迪斯他们逃出来为止都只能等着的工作。要用棒球来打比方的话,大概相当于右外野的位置吧。虽然基本上就没什么球会飞过来,但就算如此还是必须得放个人在那儿……就是那种地位。
(技术小插花:之所以右外野没有球,是因为咱们大多数都是右撇子,击球的时候会站在左边,打出去的球也会较多地飞向左边。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过,那都还能忍受。毕竟是不得不有人去做的工作。
有问题的,是组成她队伍的这四个人。
吉玛中士。这没关系。但是剩下的,就让她讨厌到极点了。
那两人正是克鲁兹·韦伯和宗介·相良。艾斯迪斯从训练生中召帮忙的人的时候,明明就没找他们,两人却自己找上门儿来了。因为他俩的成绩都很普通,年龄又小,而且还欠缺协调性,毛和吉玛都反对使用他们。——但是,艾斯迪斯摇着头,这么对她说:
“因为志愿者太少,人手不足啦。要说清楚那种奇怪的绑架犯的事儿实在不容易。总之……黄玉队的工作的话,让他们干干试试大概也没啥问题吧。只不过,还是有必要加个人照顾。不是训练营的人,经验丰富的下士官最好。也就是你啦。毛。”
正因如此,这支队伍就变成这样了。
毛想着是不是要迎入“丹奴之子”的那最优秀的三个人也参与了作战,不过那三个人被编入了营救大总统女儿的队伍。无法直接看到他们行动的状况,对于她来说也是觉得非常懊恼的。
由于处于无线封锁中,也不知道营救小队的情况如何。光看时间的话,已经该是侵入查柯尔遗迹,秘密地将少女带出来的时候了。
而且现在这时候,在离这里一万数千公里的美利达岛上,马卡兰他们大概正兴高采烈地给新型AS做测试呢吧。M9“卡恩兹巴克”。搭载了革命性不可视模式的ECS,几乎无声的钯反应炉,超高性能的AI等等的,次世代型的最新锐机……!
明明如此,可我却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真是没道理啊……”
尚未破晓的密林的静寂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取而代之的,坐在她右边差不多三米远处的韦伯也同样发出了不服气般的声音。
“啊~。好无聊……憋死人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那声音也传到了全员的耳朵里。
“听说能见到兔小姐我才报名的。要是早知会被派到这种地方,我就不干了。”
“吵死了。闭嘴。”
毛严厉地说。
“嘿。最初在那儿发牢骚的,是你自己吧?”
“别在那儿搬弄那种小孩儿似的歪理了。把你那张臭嘴闭上!”
“你心情不好喔。还在生气吗?爱记仇的女人可不受欢迎哟?”
“我没生气呀。只是单纯地最讨厌像你这种轻薄的男人而已。”
毛恶狠狠地用愤怒的声音说道。之后,又瞥了一眼在她左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相良,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讨厌极端冷淡的小鬼就是了。”
“…………”
相良在黑暗之中皱了下眉头——她觉得是如此。
“这么说起来,相良啊。你是为了什么报名的啊?”
“为了慎重起见。”
听韦伯这样问,相良简短地回答。那句话,在现在的毛听来,也变得奇怪地刺耳起来。
“什么叫‘慎重起见’啊。是说我会得急性盲肠炎什么的吗?这种问题用不着您来多管闲事。给您添麻烦了。”
“…………”
气氛眼看着变得越来越险恶了。
“喂。大姐。用不着把话说得那么绝吧?毕竟你是领队呀。”
“哎哎,是——啊。都是多亏了你们要出这个风头……!”
“我没有打算要出风头。请不要把我和韦伯混为一谈。”
“啊。你这混蛋。明明是我好心让你跟着的!”
“我没有拜托过你。”
“我说过你们很吵啦。闭嘴!”
“烦死了,你这臭尼姑。我才最讨厌你这种人呢!”
“别吵了。”
“是你挑起来的吧?”
“我明白了,是那个日子吧?所以才这么狠呆呆——”
“你简直差劲透顶……!”
“那个日子是指什么?”
(插花:……火上浇油似乎也是宗介的天才之一……=□=|||)
“烦死了!”
话已经越说越不着边儿了。三个人叽叽喳喳地继续着没完没了的口角,就在这时,
“适可而止吧……!”
到那时为止一直都没出过声的吉玛中士,用压得低低的,蕴涵着奇妙魄力的声音说道。
“…………”
三个人都沉默了。
最年长的中士咳了一声之后,开始说教。
“上士。无论如何现在都还在作战中啊。如果被放哨的敌人发现的话该怎么办。为什么你在这两个人面前会表现成这样呢。希望您不要让我太失望。”
“抱歉。”
“韦伯、籍良。你小子们也是。如果是为了干扰作战才来的话,现在马上给我回去。不然的话,我会在这儿打死你们哦……!”
“对不起——啦。”
“非常抱歉……”
两人分别答道。
“真是的,这什么队伍啊?”
就在吉玛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岗位之后不久。
从应该已经开始营救作战的艾斯迪斯他们的队伍,发来了无线联络。
“这里是蓝宝石队。出麻烦了。事态非常严重。”
在混杂着噪音的电波的另一端,十分急切的声音回响着。
“红宝石队已经救出大总统女儿,损害零。与钻石队及祖母绿队合流,正向E地点移动中,但好像不太可能摆脱敌人的追击。敌人装备了AS。重复一遍——敌人装备了Arm Slave!就能确认的而言,是三台!”
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帮愚蠢的绑架犯会有AS?而且还是三台!?
“光靠徒步是不可能逃得了的!现在马上把待机中的直升机和AS给——啥!?”
噪音变得更强了,无线的另一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铿——、轰轰的燃气涡轮引擎的呻吟声。嘶嗵、嘶嗵的沉重的脚步声。男人们的怒吼声,还有女孩子的悲鸣。
队里的什么人正在喊着。
“别开枪别开枪!没用的!分散开向F地点——呜哇!可恶!放开我,你这混账!”
“抵抗是没有用的——放下枪投降吧。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我们可爱的她还回来。”
听来像是AS的外部扬声器发出的声音。使用这无线电的人,或许是被敌人的AS给抓住了。
“说什么哪,你这混蛋色鬼!咿,好痛痛痛痛……对不起,对不起——咿!!”
“你明白就好。”
然后,噗哧一声,无线电被切断了。
通信中断之后,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阴郁的沉默支配了黄玉小队。
“完蛋了……”
“简直糟透了。”
“哎呀哎呀。”
“事态严重了。”
四个人分别喃喃道。
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机种。但不管怎样,AS也是现代最强的陆战兵器。做成八米高的人形,有着穿越各种各样地形的能力。而且,还持有连战车都能击破的重火器,攻击直升机也不能随便靠近。
遇上这种兵器,血肉之躯的士兵之类简直就完全不是对手。营救小队要保全性命,恐怕除了投降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吧。
要说这是艾斯迪斯的作战失误的话未免苛刻。像这么一群会要求500万赎金的人会有AS,这种事本身就不正常。当初也没从伯利兹陆军的将校那里听说这样的事实,而事先到遗迹进行侦察的小队,也没有发觉到有AS之类的存在。
所以,己方一开始就也没有把AS带来。现在的AS的动力源,是以燃气涡轮引擎为主流,声音非常吵。有时即便离着一公里远,也能完全听见那种引擎声。虽然把引擎关闭仅靠充电电池来驱动也是可能的,但是那样做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像营救人质这种秘密作战,是不太合适用的。
可是对方却有。
是从哪里入手的,又一直藏在哪里是全都不清楚,不过就结果而言是作战失败。包括艾斯迪斯在内的己方十六人,恐怕全都变成了俘虏。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在这里的这四个人而已了。
“回训练营去吧。”
吉玛提议道。
“光凭咱们四个人也干不了什么。训练营里有M6和Rk-92。虽然是旧式的,但召集了搭乘者再回来的话——”
“没有那种时间了啊。到咱们回来之前,敌人很可能会重整态势,而且隐蔽所大概也会搬走了吧。首先,即使假设敌人不会移动,用训练营的AS的话,在接近之前就会完全被敌方察觉了吧。要是那样的话,人质和艾斯迪斯少校他们会被当成人盾杀掉的啊。”
“但是,咱们这儿可是只有对人用的小火器呀?不可能是三台AS的对手的!”
就连吉玛也惊惶失措了。这也不是没道理的。无论怎么想,仅以在场的四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根本就不应该有的。
但是毛却以严肃的表情瞪视着吉玛。
“那也得想想办法啊。必须要救出艾斯迪斯他们才行。”
“可,可是啊……”
“战局是不断变化的。如果无法成功地掌握住那种变化的走向,真正的失败才会来临。现在,总还是有办法的。”
的确,现在己方是处于绝望的境地。但是同时,也是敌人正沉醉于胜利之中而麻痹大意的绝好机会。要想进攻的话,就只有趁现在。
“开动脑筋。想想办法吧。肯定应该有什么好办法的。”
韦伯和相良用很意外般的眼神,望着态度强硬地如此断言的毛。因为周围还很昏暗,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年轻的佣兵,同时都微微张开嘴巴发出“喔……”的声音,好像受到了某种感动的样子。
“你们俩的意见呢?请让我听听吧。”
毛向两人问道。
“哎?不,那个……”
“上士。您说得很对。”
相良这么说,韦伯也慌慌张张地跟着点头称是。但是毛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不满。
“拍马屁什么的就算了吧。说点儿建设性的意见。在这种状况下,你们俩可能做到的是什么?把想得到的都列举出来。无论多么小的事情,看起来多么困难的事情都好。我来为你们实现。来,说吧!”
被这么雷厉风行地一通数落,两人完全被她的气势压倒,说不出话了。
“啊-……”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韦伯和相良终于提心吊胆地叙述了自己的想法。把迄今为止都深藏不露的、自己得意的分野坦白地说了出来,并且试着提出了凭着那些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的意见可以说十分惊人。但是意见的内容,无论谁听了,也都只会做出“光这样是没办法实行的”的这种评价而已。
但是,毛却不那么认为。
“你们真是特别呢。非常地特别。”
“哈啊。”
“那样的话,咱们就这么干吧。好了吗?首先——”
毛把自己的作战蓝图说给众人听。
“如何?干得了吗?”
“很难呢。但是——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能保证。但是大概,可以做到吧。”
“就是要做到。虽然有点儿气不忿,但是就交给你们了。所以说——”
“所以说?”
毛向着两人抱起胳膊,嘿嘿一笑。
“负起责任吧。你们是男子汉吧?”
意想不到的战果令“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陷入了一片沸腾。
无论如何,这可是将想夺回大总统女儿的佣兵部队一个不剩地全部俘虏啊。
“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因为太长,以下用“拘革”代替)的成员,总人数是30名。考虑到这一点的话,这件壮举真可以说很伟大了。
“知道了吧!你们这帮帝国主义的走狗!“
“拘革”的暂定的永久指导者,戴库斯特拉议长叫道。
这里是查柯尔遗迹的球技场。在一片十分开阔的广场的正中央。
(技术小插花:球技场:玛雅人有一种球戏,将一个树胶球打进在墙上的环里,输的一方要被用做人祭==|||……不过这种球戏也被认为是篮球的起源。)
夜晚已经过去。周围一带很明亮。
在他眼前,被解除了武装绑得跟蚕茧似的佣兵们正围坐在一起。“拘革”的游击队员们包围着佣兵部队,高唱着胜利的凯歌。在他们外侧,站着三台苏联制的Arm Slave——Rk-92“野蛮人”,正咕噜咕噜地挥舞着右手。那是种有着卵形的躯体的,很粗大的机体。
“这帮卑劣的家伙,想要盗走我们革命的新娘,但是,那可不行!好像是对方不对嘛,呜哇哈、哈、哈。”
“她什么时候变成‘革命的新娘’了……?”
被长筒袜绑了个结结实实,脑门儿上还被用万能笔写了“IDIOT”(白痴)五个大字的艾斯迪斯嘟嘟囔囔地说道。
结果,再次被抓的大总统女儿,现在是旗袍打扮。她一边哗啦哗啦地流着泪,一边抱着啤酒瓶在男人们中间来回奔走。因为赶不上倒酒就会被怒骂,她也是拼了命。
“还说是人质。那样子,不是简直就是一女招待么……”
“烦死了!”
“呜。”
挨了议长一脚,艾斯迪斯倒在了地上。
“计划改变了。你们来做人质。和玛莉亚小姐不同,正好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杀了你们来以儆效尤。男人嘛,有得是。”
“真过分啊……”
“接下来必须要和评议会的成员协议,决定你们每个人的赎金了吧。虽然是很累人的工作,不过不完成不行。我本人的话,正在想你小子的赎金要50万美元左右是不是合适呢。”
“小姐的十分之一吗?真是被看得很便宜呢。”
这时游击队的一人举起了手。
“议长!我觉得这个男的的赎金,要30万左右会比较妥当!”
“不不不,再要高一点儿吧!65万左右好不好?”
“真是不懂行情啊,各位同志。像这种男的,充其量也就值个5000美元!”
“拿计算器来!必须把估价平均化才行啊!”
其他的男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原来如此……”
艾斯迪斯终于明白大总统女儿的赎金异常地有零有整的原因了。
“这下麻烦了。少校。”
旁边的教官低声说道。
“真的糟糕了。我不认为伯利兹陆军或者‘秘银’会老老实实地交出赎金来……不想办法逃跑就……”
“说是那么说,有那个的话……”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三台“野蛮人”。虽然不是什么性能很高的机体,但似乎并没有疏于整备。无论怎么逃,也是不可能从跑起来时速可达100公里以上的机体手中逃走的。
虽然也考虑过设法夺得其中的一部机体,打倒另外两台,不过还是怎么也不可能。“野蛮人”现在仍处于启动状态,操纵兵也好好地坐在里面。因为机体是站着的,大概就连爬到头后部的舱盖处也办不到吧。
“准备录像!要纪录公开处刑咯!被摄像机镜头捕捉下来的决定性的瞬间。背景要深蓝色的!”
这下子,越来越不妙了……
就在艾斯迪斯少校这么想着的当口——
一发子弹射入了他和议长之间的地面。与泥土的飞溅的几乎同时,干冷的枪声响彻了遗迹。
所有的游击队员一同僵在了原地,稍后才七零八落地举起了来复枪。
“到此为止了!”
锐利的声音。在半崩毁的遗迹的西侧——用棒球场来做比喻的话,大约相当于右看台的观众席的较高位置,一名怀抱来复枪的女性叉着双腿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东洋女子,穿着迷彩裤和圆领背心,有着让人联想到雌豹的异国魅力。看到她,“拘革”的男人们发出了“哦——”的奇妙的感叹声。
(毛上士……?)
只有她一个人。只拿一挺来复枪是打算干什么呢——艾斯迪斯这么想着,而她向着游击队员们高声大喊起来:
“不想死的话,就统统把武器扔掉!你们这帮蠢货可能不知道,援军马上就会抵达这里。可是一分钟就能把把你们全部消灭的战力哟!”
“你说什么……?”
议长皱起了眉。
“现在马上释放所有人质,离开这里的话,还能放你们一马。反正往西去就是危地马拉了吧?我们可是给你们留了条活路。”
毛悠然地微微笑着,如此说道。
“再有一米就差不多了。从大姐你那边看的左侧的机体。想办法让它往左边动动。”
在小型无线对讲机的另一端,韦伯悄声说。
“知道了。等一下。”
毛也像耳语般回答。在那之后,有别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里是籍良。已经就位。没被发现。”
“这里是吉玛。已经就位。随时都可以行动。”
现在,韦伯正匍匐在幽深茂密的草丛中,举着他的爱枪。
三零八口径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来复枪。
(插花:各位……不好意思,我其实不懂枪……要是错了真的对不起,我知识不足……补课……这么说来现在翻译一线的女生是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了?==||b)
是学徒时就在用的枪。枪托和枪身等的木质部分,都是用坚硬的胡桃木制成的。在旁观者的眼里,它看上去或许只是一支落伍的便宜枪。周围的训练生们,大概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但是,并不是那样的。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是在毛和议长等人的背后——遗迹外的矮树丛里。距离大概有200米。球技场遗迹的外壁,因为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已经崩塌得破烂不堪,到处都有很大的缝隙。即使是在远离毛她们的这个地方,也能大体看清整个球场。
200米。并不是太远的距离。
但是他的瞄准镜要捕捉的目标,实在是太小了。
站在遗迹中的“野蛮人”的腰的后侧——在相当于屁股的部分稍微往上,有个倒三角形的散热口。他必须将枪弹射进那中央,一个差不多仅有两厘米宽的细缝里。
在那个部位的深处,收纳着“野蛮人”的重要零件。
统括整个下半身的动作,与中央系统进行信息交换的控制箱。如果同时切断与那个小零件相连的正负两根电缆线的话,那台AS的脚就会变得无法移动。考虑到机体的平衡的话,到时“野蛮人”应该会向背后倒下去才对。
但是——那个散热口,现在却微妙地没有向着这边。
“叫我们投降?你是傻子吗!”
戴库斯特拉议长豪爽地大笑起来。
“反正你也是这帮家伙中间的漏网之鱼吧。想要故弄玄虚,可是行不通的哦!”
“故弄玄虚?怎么会。被六台M6包围,群殴之后再说可就来不及了哟?在那边儿的破烂‘野蛮人’什么的,还什么也来不及干就会被打飞吧……!”
毛极尽所能地摆出惹人憎恨的架势,嘲讽般地说道。
不过其实,她的内心里可是哗哗地直冒冷汗。二十个以上的游击队员的枪,现在,正笔直笔直地冲着自己啊。只要其中一个人一时兴起,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的自己,肯定很轻易地就会被射杀的吧……
但是,这样很好。敌人的目光现在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已经悄悄靠近到离左边的“野蛮人”只有咫尺之遥,正隐藏在石柱的阴影里的相良。
真是的,那个相良的胆量和无声步法,实在让人吃惊。
“尤其是那边那个!那台破烂货!你这家伙,看起来好像会最先被干掉的样子。”
毛啪地一下,用手指向站在游击队员们左后方的“野蛮人”。
“什,什么?”
从那台机体的外部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
“因为我也很了解AS,所以知道哟。你充其量也就只能被打趴在地上,手脚乱扒拉,哭着求饶而已。甭管怎么看,你长的都是一张没技术的脸!”
“说我脸……喂,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呜……会,会做出那种动作的机体上,坐着的肯定是个青蛙男,这可是老规矩!如何呀?被我说中了吧?”
“你说什么!我才不是青蛙男呢!”
“不——你就是一青蛙男!而且还是个胸毛又浓体臭又重,只会被女人拒绝的没救的屎蛋!绝对是!我敢下定论!”
就算是被这么挑拨,那“野蛮人”也没有动一下。
这时候,几乎所有在遗迹里的人都开怀疑起“为什么那个女的,光是拼了命地想着去侮辱那台机体的操纵兵啊?”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议长嘟囔着说。但是毛无视掉他的话,几乎要自暴自弃了一样,攥紧拳头——做出了最后的呐喊。
“你就认了吧!无论谁怎么说!你他*的就是一青蛙男!你老爸酒精中毒,你老妈是妓女,你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早●混蛋!!”
“你,你这……”
下一个瞬间——
“谁是……谁是●泄啊啊啊!!!”
伴随着怒吼声的同时,那台“野蛮人”全身打着哆嗦,右脚踏出了一步。
(看见了哦……)
盯着瞄准镜的韦伯的眼睛,瞬间大大地张开。
“野蛮人”的臀部,朝向这边了。角度勉勉强强。
将集中力提高到极限,一瞬间被延伸到了永远。穿过腰部的细缝间那仅有的一点空隙——仿佛就连在那深处的控制箱,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般的感觉。
铁与大气,胡桃木的触感。呼吸在无意识间完全停止了。将已经与自身一体化的来复枪化作精密机械般微微移动,身体自动地扣下了扳机。
下一个瞬间,子弹被射了出去。
他感觉到弹丸向着白色硝烟的彼方飞去。那颗弹丸精确地按照他脑中所描绘的景象,划破长空飞翔着——
射进了Arm Slave的腰部深处。
刚刚被激怒,喊叫着的“野蛮人”在那之后,身体突然一下就僵直了。
看到那一幕,“拘革”的人们,艾斯迪斯等人,就连穿着旗袍的少女都睁大了眼睛。
“什……?什……?”
脚掌仿佛粘在地上了一般,下半身完全变得不能动弹。AS慌张地来回挥着手摇着头,拼了命地想要设法恢复姿势。但是那种努力只是徒劳,机体先向前,接着又向后倾斜——
咚哐!
机体溅起泥花,背朝下倒在了地面上。
(成了……!)
虽然内心欢欣雀跃,毛却还是半信半疑。当时是因为韦伯说“能行”,才把这么超·高难度的狙击任务交给他试试看的……而且,没想到他居然能解决得如此漂亮。
“分毫不差。接下来您请随意吧。”
从无线的另一端,传来稍微有点儿装模作样的声音。
克鲁兹·韦伯。真是恐怖的射击技术。隔着一公里的距离,把少校的奖杯打烂,绝对不是偶然的。
他绝对不仅仅是个轻薄的傻男人。不仅如此——
(不行不行。不快点儿的话……)
光在这里吃惊可不行。毛重新举起自己的来复枪,向着无线电的另一侧喊道:
“吉玛!”
“了解!”
毛的话音刚落,吉玛中士就从离她大约50米远的遗迹的阴影中探出身来,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架起米尼米机关枪,立刻开始了全自动射击。
(技术小插花:M249机关枪,又称米尼米机关枪,由比利时TN公司生产,口径5.56mm,重量8750g,全长1050mm,弹容(弹箱)100~200发。)
毫不留情的弹雨在游击队员和艾斯迪斯等人的周围倾盆而降。
“快……快应战——!”
回过神来的游击队员们,将倒下的“野蛮人”扔在一边,紧张地端起来复枪开始反击。毛飞快地冲进石柱的阴影里。她的周围,子弹的狂澜席卷而来,被击碎的石片残屑四处飞散。
“呜呃……哇!哇!”
艾斯迪斯少校等人就以那种被绑的状态趴在地面上,像尺蠖虫一样到处爬来爬去。
(技术小插花,尺蠖多为槐尺蠖,就是北方俗称的“吊死鬼儿”,因为只有前面和后面有脚,所以爬起来时身体中部会拱起成“Ω”形)
旗袍装的大总统女儿,意外冷静地离开了那里,找了地面的一个坑洼处藏了起来。
现在这古代的体育场中,湍流般的枪声正掀起漩涡。
“很——好。就是这样。锵锵地打过来吧……!”
毛从遮蔽物的阴影里伸出来复枪,好像在吝惜子弹般很小心地还击。原本就没有命中敌人的必要。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倒地的“野蛮人”那里吸引到自己这边来才是最重要的。之前对吉玛也是那样传达的。他现在大概也已经后退到阴影里,正重复着无目标的应射吧。
接下来就全看相良的了。
如果那个少年的实力是真的的话,己方就可以将军了。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只有投降,或者是被杀了吧。
就在那时,没有受损的两台“野蛮人”中的一台,向毛这边走了过来。另外一台,则走向了吉玛所藏身的遗迹。
(这下糟了……)
照这样下去,自己和吉玛的性命,大概撑不过一分钟了吧。
相良正冷静地潜伏在离倒下的“野蛮人”极近的地方。
那种接近程度,甚至会让人怀疑刚才机体向后倒下的时候,他会就那样和藏身用的石柱一起被压烂而完蛋呢。
(好了……)
他压低身子,从石柱的阴影中跑了出来。
他用尽全力,向着苦于双脚无法行动,但还是试图设法起身,不断尝试着无意义的努力的“野蛮人”的头的方向,全速狂奔过去。
那啪嗒啪嗒乱动的两只胳膊,对于肉身的人类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但是相良对于这个机种的双手的可动范围已经了然于心。因为在阿富汗的时候,自己的爱机也是同样的机型。如果从头的顶部的方向接近的话,被那双手打死的几率就会大幅降低。
他很顺利地跑到了仰面倒在地上的“野蛮人”的身边。虽然被胡乱挣扎的机体掀起的泥巴洒了满身,但他还是设法抱住机体的头,掀开了安装在以人类来说相当于锁骨一带的控电板。
B5版杂志大小的控电板打开后,里面有一个舱盖的强制开放控制杆。
机体继续乱动着。他差一点点就要被弹飞出去,不过总算是紧紧抓住了装甲的边缘,握住控制杆,拔掉保险,猛地往右一拧。
“…………!”
“野蛮人”的动作立即停止了。喷出压缩空气,让人联想到青蛙的巨大头部滑动了。
脖子后面的舱盖打开了。在刚好能装一个人的驾驶舱里,有一个浑身大汗的操纵兵。他的容貌,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青蛙男。
(OTZ……全金小说的一大特色其实就是“巧合”……之前说什么之后都会一一实现,真是……)
“…………啊咧?”
抬头看着自己,吓得目瞪口呆的操纵兵。
“出来!”
用自动手枪顶着男子的脸,相良说道。
“是……是。”
不快点可不行。他粗暴地勾住磨磨蹭蹭地想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男子的脖子根儿,使足力气把他拽了出来。
“哇咿……!”
用脚后跟猛踢男子的心窝之后,相良滑进了“野蛮人”的驾驶舱。手握住腕管深处的操纵杆,麻利地进行操作。
舱盖闭锁。发电机重起动。切断向下半身的电力供应。双边角调整。主从模式设定。他这一切毫无赘余的手法,要是给训练营的教官看见了的话,一定会哭着承认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儿的教官了”的吧?
<战斗机动,启动>
黑白的显示屏上一出现字样,相良立刻就开动了机体。
“野蛮人”逼近了毛的身边。
虽然她巧妙地利用了遗迹的残骸造成的迷宫来到处逃窜,但也只能争取到些微的时间而已。“野蛮人”完全不把障碍物当成一回事,踩穿石铺的地板,敲烂柱子,笔直地朝着毛追了过来。
“抵抗是——没有用的!不老老实实地挨抓的话——,被强行抓住之后——,就给你穿上——,相扑手的服装。那样也没关系吗?”
机体的操纵兵通过外部扬声器宣告道。
“绝对,不要……!”
毛嚓地转过身,用来复枪瞄准“野蛮人”射击。但是对于AS那厚厚的装甲,步兵的来复枪子弹之类根本就没有效果。像韦伯那种精确定位射击的话是另说,但是能做到那种超人技艺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其他的游击队员们也跟着“野蛮人”追了过来。面对扑面而来的毫不留情的枪击,她不断地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
一发跳弹擦过耳际。她凭着超群的运动神经翻过过围墙,飞一般地奔向遗迹内部。如果是普通男人,大概已经不知道摔倒多少次,吃了多少枪子儿,肯定早就已经没命了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她,以AS为对手也是没有胜算的。
“你,打算,逃到底是吧!那就去死吧!”
“野蛮人”一个跳跃,一脚踢开了毛飞身冲进的石造的隧道。
强烈的冲击。
周围的石块被击得粉粉碎,毛自己也被吹飞了约有三米远。身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无法呼吸,肋骨和手腕阵阵疼痛,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声音。
“啊……”
就算如此,她还是无视掉身体的痛苦,立刻拼命地想要起身。但是,就在平趴在半崩毁的遗迹中的她的面前,“野蛮人”那巨大的脚掌从天而降。
向上望去,只见卵形的机体正低头看着她。
“觉悟吧!可恶的女人。”
啊啊,这下完蛋了。在死之前,一次也好,真想坐坐M9啊……,她正这么想着的那一瞬间。
她眼前的“野蛮人”,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抱住,大大地摇晃起来。
“什么?”
那是另外一台“野蛮人”。是相良夺来的机体。他的“野蛮人”拖着瘫软的双脚,结结实实地抓着敌机,正紧紧地勒着对手的右膝。简直就是一只还魂的僵尸。
“放,放开……呜哇!”
吱吱……啪铿!
伴随着金属被压扁的轰鸣,火星四射,油花飞溅。相良的“野蛮人”用双手的力量,折断了敌人右膝的骨架。这个机种的脚的骨骼,虽然在纵向上很坚固,但是对于横向来的压力却意外地薄弱。相良所做的,就是利用了这种构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AS版的擒拿。
(真吓了一跳啊……)
这种技艺,不把机体的操纵熟练到一定程度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相良的机体还处于双脚不能动的状态。
敌人的“野蛮人”的膝盖被猛地折断了。这时,本应该在追着吉玛的另外一台“野蛮人”赶了过来。
相良机无言地起身。简直是灵巧到了极至,他的“野蛮人”只用两手,像大猩猩一般地移动着。速度和普通的用脚来走几乎就没有差别。
即使这样,敌机还是掀起引擎的咆哮,举起以色列制的单分子刀,逼近了相良机。
“…………”
相良的“野蛮人”仿佛蹲在地面上般地摆开架式,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敌人刺过来的刀子。他用单手抓住敌机的手腕,利用对手的冲势,巧妙地操纵着双脚无法移动的机体——令敌人的“野蛮人”在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就那样用剩下的一只手,抄住了敌人在前面的支撑脚。
咚锵!
敌人的“野蛮人”在空中旋转着,脑袋朝下扎进了地面里。伴随着恐怖的冲击声,崩毁的石块化作烟尘,在空中飞扬。
这次是AS版的柔术。能做出这种动作,是需要异乎寻常的操纵感觉的。况且——再重复一遍——相良机的脚,还在故障中。虽说是因为当时相良说“能做到”,所以才抱着大赌一场的心情采用这个作战方案的,但老实说,她从来就没有期待能做到这个地步。
怎么会,居然能到这种程度。这种操纵技能,那个以色列人——哈莱路根本就不是个儿。说不定,比自己还要高呢。
(实在是……哎……)
不止是毛,就连游击队的男人们也全都呆住了。在他们眼前,相良的“野蛮人”从跌倒的敌机手中夺过单分子刀,将它麻利地刺进敌机的背部,收纳着控制系统的部位,眨眼之间就令它的机能停止了。
就在那时,最初被折断了右膝的机体,艰涩地移动着向相良机逼迫过来。
相良的“野蛮人”将刀子拔起,用左手保持着平衡,同时向对方轻轻地招了招手。
“来试试啊。我来教教你机体损伤时的机动方法。”
“你,你这个……!”
一半是自暴自弃了,敌人的“野蛮人”发动了突击。
但是,结果早就已经分晓了。
只比门外汉稍微强一点点的家伙,哪里会是专家的对手。相良机轻而易举地抓住敌人的手腕,敏捷地把它按倒在地,和第一台一样,用单分子刀将背部的控制系统破坏了。
打倒敌人的AS之后,相良的“野蛮人”又只靠两手移动,转向“拘革”的成员们,用头部的重机关枪进行起了威吓射击。男人们四散奔逃,左冲右突,扔下了枪,胡乱地喊着“希望能得到有名誉的处置!”之类的话。
“你们要抵抗也行哦。”
站在倒塌的石柱上面,拉开架子,毛说道。虽然全身到处都是擦伤,还有轻微的捻挫伤,而且还有比那些都严重的疲劳感——但就算如此,她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无论多少回我们都奉陪哦。但是请你们记住。我们的队伍,可是最强的!”
对着挺着胸膛如此宣言的她,再没有一个男人抵抗。
艾斯迪斯少校等人被松了绑,大总统女儿也被平安无事地保护起来,“拘革”——“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的成员也被全部拘捕了。毛理所当然地成了当时的英雄——哦不,是女英雄。艾斯迪斯等人毫无保留地对她大加赞赏。
“只不过啊,下次请干得再温和一点儿吧。”
这么说着,艾斯迪斯笑了起来。
之后,毛她们对戴库斯特拉议长进行了简短的审讯。
当追问起他们这群小混混为什么会有三台AS的时候,议长是这么说的。
“唉呀。我的从堂兄弟的朋友,是古巴的卡斯特罗议长。试着求了求他,他就送给我们了哟。哈哈哈……”
“少骗人了,你!”
“是真的啦。他说‘反正是半旧的,你们就有效活用吧’。可是AS这种玩意儿,需要的保养费实在多得要命咧。所以,为了获得资金,才把大总统女儿给……”
之前用来隐藏机体的地方,似乎是遗迹深处的神殿。是一处即使侦察小队来了,也不可能调查到的场所。
因为无论再怎么威胁,戴库斯特拉都只说“是卡斯特罗给的”,毛她们也就没再问下去。说不定,还是真的呢。而且反正,下面就是伯利兹陆军的工作了。
在那之后,毛好容易才和自己的部下们——“黄玉小队”的人们说上话。
吉玛虽然受了点轻伤,不过没什么大碍。
“唉呀呀。我刚刚还想是不是要死了呢。”
吉玛笑着这么说道。
“虽然是场乱七八糟的作战啦。真是的。你们真是了不起的战士啊。”
“谢谢。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又会来劳您大驾哦。”
“你饶了我吧。我可是已经不年轻喽。哈哈……”
接着韦伯走过来说道:
“唉呀——,我当时还想,是不是要死了咧。”
“你又怎么啦?”
“就在狙击位置的边上啊,有好~大的一条蛇在那里爬来爬去的。那个啊,肯定是条毒蛇哦。没被咬一口实在是太好了~”
“啊,是吗……”
虽然嘴上淡淡地这样回答,毛其实却觉得很意外,同时在心里暗自发笑。她本来还想着,像韦伯这种类型的男人,是不是刚一过来,就会大大地夸耀一番自己的功绩呢。
但是,并非如此。他是个比我之前想的,更加更加认真的男人。不,莫非——
(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很可爱吗?在她的心中,一种总觉得迄今为止的事情也全都可以原谅了的心情油然而生。
“算啦,简单说就是太好了。你也是块了不起的材料啊。”
韦伯抱起胳膊,点了好几下头。
最后,相良从AS上下来了。他脸色铁青,偷偷地说道:
“我还想是不是要死了……”
“……会吗?我刚才可是没看出来啊。”
“不是的……是抢来的AS的驾驶舱里,非常地臭。充满了之前的操纵兵的体臭……”
看着好像很难受的相良的模样,毛不假思索地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原来还以为是个硬梆梆的,像个机器人还是什么的家伙——果然,也有这么普通的一面啊。这么一看,果然,让人觉得很可爱呢。
“总而言之上士,您是个出色的下士官。”
“哎?是……是吗?”
“没有您在的话,少校他们大概不会平安无事吧?那种情况下的决断力,不是简单就能学来的。”
保持着一脸严肃的表情,相良说道。因为他说话的方式没有什么起伏,根据听者的想法不同,甚至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挖苦,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毛不知为何明白了这一点。
“…………谢谢。”
“那么,我先走了。祝您幸运。”
“你是个高手啊。毛大姐。我玩儿得很开心。”
相良敬了个礼,韦伯咧嘴一笑。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些什么,一边从她的面前离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毛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悲伤。
“…………”
过了一小会儿,指示完了撤退程序的艾斯迪斯少校走近了她。
“上士,你预定要在傍晚的时候回美利达岛了吧。”
“是啊。”
“我在这之后必须要带着俘虏和玛莉亚小姐一起往首都去。所以,咱们得在这儿道别了。”
“是吗,那么,祝您身体健康。承蒙您照顾了。”
听毛这么说,艾斯迪斯少校苦着脸发出了一声呻吟。
“你忘了吗,喂?你是为了选拔训练生才来的吧。”
“啊,这么说起来……”
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因为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一直忙得手忙脚乱,结果把自己本来的工作全都给忘光光了。
“所以呢。要带走的两个人,决定了没有啊?可以的话就在这儿跟我说吧。”
“唔——嗯……”
毛抱起双臂。摆出一副苦恼到家的般表情,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根本就不成句子的话。
但是,实际上,她的真心已经决定了。
“那样的话呢——”
“嗯。”
“或许,在那边会受到反对也说不一定。不过,作为我本人而言,是想和这两个人一起干干看的。我一直在等的,怎么也不来的直觉,终于来了。或许……和这两个人的话……我可以做领队也说不定呢。有让我这么想的人。”
听到这段长长的开场白,艾斯迪斯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你很中意他们是吧?”
“嗯嗯,大概,是非常地。”
她微笑着做出了肯定。
“很好。那,这两个让人羡慕的小混蛋,是哪两位呀?”
“呵呵……那两个人啊,就是——”
稍微装模作样了一下之后,毛报上了他们的名字。
【ENGAGE SIX SEVEN 完】
【贺东老师后记】
这回收录的新作是过去的故事。
将宗介、克鲁兹和毛邂逅的一段情节以喜剧的笔调描写出来。
没想到令这本书里关于过去的情节变得很多呢。
(这个……因为这本里面的《追忆的INNOCENCE》(上下)也是过去的故事……这两篇会由深渊君翻译。)
实际上,虽然关于全金角色们过去的小插曲还有各种各样很多很多,但是因为不断被故事的流向所阻碍,所以没有太多的加以描写。
像宗介和加里宁相遇又别离的数年啦(就是极北……),毛被海军队以不名誉开除的详情啦,克鲁兹为什么欠了一屁股债啦。
从泰莎加入到TDD,到被船员们承认为舰长的经纬啦,说明加里宁一直让宗介去做那么没道理的任务的真正意图的故事啦,小要初中那会儿的黑暗时代的故事啦,宗介做佣兵的时候那个黑暗世代的故事啦。
虽然有这么许多许多,但是无论哪个都是相当严肃的故事呢……要怎么办好呢。
顺便一提,南美的伯利兹是个真实存在的国家,不过,可不是又有那种变态游击队,又有那种低声下气的上校的奇怪的国家哦。
只不过,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是想着“即使舞台是虚拟的现代,怎么说呢,还是满可以把它弄成幻想RPG般的单纯的构图吧——”。
怎么也不能总是用读者所熟知的日本作为舞台啊。
然后,又是私人信件。感谢在我写这个故事期间给予我呵斥和鼓励的明君。为了不老是从主人的床铺上掉下来,要专心一意地努力哟。
(……?意义不明……)
———————小道本人的喘气线—————
终于……终于……终于……!!!
平趴……
我不行了啦……这哪叫短篇呀……
三万五千字……顶上半本BOMF了……
贺东老师你想折磨死我啊…………
………
哎,不说那么多郁闷的了,咱们说说这篇……
这里出现了很多好熟悉的人啊……
大家在COMO之后,都怎么样了呢……好挂心啊。训练营的人因为不是战斗队,所以应该还好吧……贺东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还在后记里说过“吉玛先生后来怎样了呢,没事的话就好了”这种话……您也是,考虑清楚啊,不要随便就杀人嘛……
毛大姐语录真不是盖的,我越翻越有这个感受……成天被这样骂,自尊都不知上哪儿找了,宗介和克鲁兹真可怜……不过,实际上,毛大姐却是个又可靠又细心的人呢。可以看到宗介和克鲁兹真正的内在,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办到吧。
比起小要和泰莎,毛大姐似乎更值得依赖呢。对于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家人温暖的宗介来说,毛大姐就像亲姐姐一样(真的,你算一下,他们差了有十岁啊!),在很多别的事情上,也都关心着他——虽然宗介有时不会察觉,但是实际上,他也很依赖毛大姐吧。
……毛大姐和克鲁兹……这是什么关系呢?……不知道……说不清楚。家人,爱人,战友,朋友,什么都有,又哪个都不是……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能够幸福。无论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也好……其实有时觉得他们挺配的,有时又觉得差点……克鲁兹同学啊,你再成熟一点才配得上大姐哦。不过,……一点都不那个的克鲁兹还是克鲁兹吗?哎哟我都混乱了……
啊~~~好期待新连载哦……不过,现在我这状态……555555。
然后将这里会迎来两个星期左右的空白期,
这期间是用来查字典的……大家抱歉了,请等我一下吧。
那么。多谢各位能有耐心撑着看三个星期。下次再见哦。

大人的潜入任务(R15)
——————
翻译:妄想者
校对:妄想者
这篇比较邪恶,希望15岁以下的好孩子就不要看了。
该小说为秘银汉化工作室翻译,严禁未经许可的转载,严禁用于商业用途,不提倡私人进行的PDF,TXT等电子小说制作.仅供交流之用,请支持正版小说购买。
——————
“秘密晚会上的美巨ru!”
……如此下流的标题就这样堂堂正正的在千鸟要的眼前晃来晃去。
早上的通学电车。很难得的找到座位坐下的她面前,站着一个看着体育新闻的男乘客。
那张报纸上的男性向风俗记事因此就朝着她这边了。
“特别推荐:大人的乐园”
“坠入陷阱的不伦人妻”
“可爱女仆让我上天堂!”
“免费入会。一小时八百元!”
“魅惑的丰满俏臀。”
“加奈子的绝顶技巧。”
不单是铅字,还刊登了许多的照片。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人,恩,怎么说呢,像那个样子做着各种动作什么的。
小要羞红着脸,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真是的,在这种公共场合里)
小要在心里气愤地叫道。
特别是那句“加奈子的绝顶技巧”最叫人光火了。那里刊载的穿着女用西装衬衣,有着小麦色肌肤,染了头发的“加奈子(短大生。19)照片,和小要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所以说,真是叫人不舒服!顺便提一下,提到“绝顶技巧”的话,小要只觉得是类似最终奥义之类的东西,完全无法想象是什么。
(这已经可以算是性骚扰了吧…)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满员电车的,再加上还有色狼。
与其要和毫不相干的大叔进行身体上的紧密接触的话——不如干脆把通勤,通学时间带的电车编成[男性车辆][女性车辆]不是更好吗。强迫人们接受这种状况的输送系统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啊?
……正这么想着,电车突然变得更加混杂了。
乘客不断的涌入,车内变得越来越拥挤了。
报纸被挤了过来,她的视野一下子被那张纸给覆盖了。
“费罗蒙女优的特别私生活。”
“美少女舰长。全身微息。”
“向韩国风俗最前线前进!”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
看来只能眼不见为净了。就这样等了一会,电车终于到了离学校最近的泉川站。
(哈——真是的……!)
小要只想着尽快摆脱这让人不快的状态,推开眼前的报纸,站了起来。
结果——
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坚毅的面孔,紧抿的嘴唇,凌乱的黑发。
是相良宗介。
右手拿着那张体育报纸,左手藏在报纸后面握着无声手枪。
看来这个家伙完全在没有读报纸的样子。
“千鸟,真是偶然啊。”
宗介淡淡的说道。
“…… ”
小要默默的拉起宗介的胳膊,分开人群,下了电车,走出月台,然后从宗介手上拿走了报纸。
“喂…… ”
卷起报纸,小要抬起胳膊——
砰~!
宗介头朝下栽倒在地上。
他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说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给我闭嘴!”
小要一边生气的吼道,一边再次扬起报纸,朝宗介劈了下去。
“……一大早的不要拿着这种东西在人家面前晃来晃去!先不管你在后面藏了什么东西,你也多注意一下好不好,注意下!”
“这张报纸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啦!你给我好好看看!”
宗介开始沙沙的翻起报纸来。
“唔……你是说‘IWGP重量级选手权/天龙VS佐佐木/谁能夺得王座’……?”
“不对!那是体育!”
“‘T小室,奇怪的单人夏威夷之旅?’ ”
“那是艺能啦!”
宗介拿开报纸,不解的问道。
“这我就不明白了,新闻的内容没有问题的话。这只是为了掩饰手枪而拿的毫不起眼的纸罢了——有那么重要吗?”
“啊~真是的……!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
……就这样,在拥挤的车站里,两人开始了毫无意义的争吵。
“喂……你们两个…… ”
宗介和小要同时回过头来瞪着打断他们的人。
“干嘛?”
“干嘛啦!?”
被这样一说,那个男人吓得打了个冷颤。
是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瘦子,水蛇腰,轻微秃顶,软弱,大众脸的老伯。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像是在满员电车里很容易做出痴漢行为的类型。
“那个…在这种公众场合里,旁若无人的争吵……有点,非常不好…吧…? ”
老伯吞吞吐吐的说道。
在小要“你谁呀?”出口之前,宗介开口了。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哎?我,我是…那个… ”
“我们正在讨论上学路上的安全保障问题,请你不要捣乱。”
“这…这样啊。那再见了。”
老伯微微的笑了下,转身慢慢的离开了。
看着那毫无霸气的背影,小要突然拍了下手说道。
“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
“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啦。是教伦理的……好像是叫臼井吧…”
“这样啊,毫无印象呢。”
“嗯,是个没存在感的人呢… ”
那个不起眼的中年教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的。
那天的午休,教室——
小要与朋友常盘恭子和稻叶瑞树一起谈论起早上的事情。不是臼井老师,而是宗介的体育报纸的事情。
恭子是小要的同班同学,大大的眼镜,绑着辫子,小个子的少女。
另一个的瑞树是别班的学生,最近经常到二年四班来玩。短发,好强的少女。
“……就是这么回事,真是叫人火大啊……”
小要一脸不高兴的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小口喝着罐装咖啡。
“拿出那种新闻来看,真不知道他的神经是怎么长的。一大清早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听着小要抱怨的恭子,一边拿出小小的便当箱,一边困惑的笑着。
“嗯。不过相良君也没有恶意了啦。”
“这个我知道啦。我要说的是,那种品性低劣的新闻啦,怎么说呢……那种,下流的买卖,居然就这样堂堂正正的出现的问题了啦!而且,一群老伯们居然还看得这么陶醉。真是让人只能叹气了呢,真是的。”
是叫色晴业也好,还是叫性风俗产业也好。世上的男人们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欣喜若狂,对16岁的小要来讲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污秽……虽然还算不上。至少是可耻……小要是强烈的这么认为的。
“的确是很讨厌呢——”
这个意见,恭子也是完全同意的。
“在便利店什么的里面,走过这种杂志的柜台很难呢。哥哥的房间里面也有这种录像带,到底要不要丢掉呢?”
“丢掉,丢掉。这种东西全部禁止了才好呢。”
小要和恭子一起点了点头。一直没说话的瑞树,则以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看着她们。
“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副完全受不了的样子。
“恭子也就算了,居然连小要也是这样,有点意外呢……”
“什么意思?”
瑞树叹了口气,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解。
“不了解,你们呀,对男人的生理构造完完全全的不了解。男人啊,一个不剩全都是野狼哟。脑袋里面无可救药全都是H的东西。一不小心的话,就会袭击像我这样的可爱女生,企图爆发出暗黑的禁断生命力量呢。”
“哈哈……暗黑的禁断……吗?”
“就是呀,男人全员都是被暗黑魔术合成出来的,是在野兽模式里充满了能量的恶的超能量生命体,”
无男朋友历16年的小要和恭子,对于无男朋友历几个月的瑞树的话,完全相信了。
“……而把那些暗黑力量分解处理,无害化的就是这种买卖。不论善恶,这是必须的。也就是说,你们的主张和“从日本把核废弃物处理设施清除掉”的说法是一样的。明白了吗?”
“是……”
虽然总觉得有点无法释然的样子,小要和恭子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高中生就去做援交啦之类的打工的女生,你不觉得很不得了吗?”
瑞树“哼哼”的笑了起来。
“那个啊,是很不得了啦。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啦。不过,我觉得对于为社会作出贡献的她们,必须表现出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敬意才对。”
“瑞树……你的想法,绝对是错的”
这时,宗介走进了教室。
他用机敏的步调走了过来,对小要说道。
“千鸟,会长阁下叫你去,在生徒会室。”
……
小要她们无言的,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宗介的脸。
狼,邪恶能量的生命体。
那个宗介也是吗?他果然也是不出意外的喜欢那种东西吗?
实在是看不出来。
不对,但是,如果……
被三个人“唧——”的盯着看,宗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嗯,没什么。”
小要她们以冷淡的口气,异口同声的答道。
“那么……相良君,千鸟君,这回的任务是——”
在生徒会室,会长林水敦信说道。和平时一样,是个高个子,白皙,有着伶俐的风貌的青年。
“那个——,‘这回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被无力的垂着肩膀的小要问到,林水张开写着“和平”大字的扇子,优雅的微笑道。
“这个啊,我只是在想你们差不多也该鼓起干劲了……不对吗?”
小要“不对”还没说出口,宗介先开口了。
“没这回事,阁下。千鸟和本人都很感谢你的关心。”
“喂。”
“很好。那么,这回的任务……首先,看看这个。”
林水像没事似的说道,递上了一张传单。
……?
小要接过来读了起来。
《会员制变装沙龙
[C&J]
开店记念:试用活动实施中!
入会费……30000元
游戏费用……一小时8000元
试玩费用……30分4000元
在平日的工作中倍感疲倦的你所抱着的秘密欲望。只要是作为男人来到这个世上,你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愿望。
但是,有工作,家庭或身份地位的你,害羞又内向的你,那个愿望只是梦境中的幻梦不是吗?
本店能充份实现你最私密深处的愿望。多姿多彩的情景和服装道具,高品质的包厢,保证能完全满足你!
在烦恼时请务必一试。全体从业员衷心的等候您的光临。
来吧,一起前往梦的世界!
同时募集业务员中。特别欢迎16岁到20岁的女性。》
然后写的是地址,电话号码,如何前往该店的地图。
……
小要一把把传单丢给宗介,低着头,捏紧的拳头不住的在颤抖。
“怎么了,千鸟君?”
“不……怎么今天一个接一个的……全是这种下流的东西,你们是故意拿来给我看的吧…?”
林水平静的接受了小要充满怒气的视线。
“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份传单是在住处收到的。这家店在泉川商店街附近的第一丸山大厦里。离我们学校非常的近。
“我是在问这又怎么样了。这种可疑的色晴俱乐部什么的不管不就好了。”
可能会给周围的商店主带来麻烦也说不定,不过和小要他们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可不行。”
林水慢慢的摇了摇头。
“就我所得到的情报来看——好像有复数的本校人员出入那家店。女学生数名,应该是在那里工作。”
“那个……色晴俱乐部里?”
“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不是吧?哇——真低级……”
“这不是道德,而是经济上的问题,千鸟君。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就我个人来说,认为是无法完全阻止做这种副业的学生……但是,这件事如果曝光的话会很麻烦。被教职员知道的话,一定会借着纲纪肃正为名,侵害学生会的自治权吧。在这之前,必须先采取行动。”
“哈……”
小要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林水应该是想说“去说服那些女生,不要在那里工作了”吧?
“明白了,会长阁下。这件事我们会作适当处理的,请您放心。”
听到宗介自信满满的说道,一旁的小要皱起了眉头。
“等等,宗介。你真的明白了吗?”
“当然了。我又不是傻瓜。”
“那我就听听看好了。你打算怎么做?”
宗介得意的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
“你不懂吗?阁下要说的是,对于可能会损害学生会利益的那些学生,利用伪造事故的手段,悄悄的抹杀掉……这个意思。”
宗介果然是个傻瓜。
小要一脚踢飞了这个傻瓜,然后又施以超级绞首之刑。
“唔…唔……”
“真是的!先辈你也说点什么嘛!”
“嗯……?这是一种独创的手段也说不定……”
“啊啊,真是的……”
丢下已经全身无力的宗介,小要气得抱着脑袋蹲了下来。林水耐心的等着2人的恢复。
“……其实,我要拜托的既不是说得也不是暗杀。我想要的是事情曝光时的‘王牌’”
“……你是说?”
“实际上似乎也有本校的老师出入那家店。能拿到那个的证据的话,就可以和校长进行交易了。”
“哈哈……这样啊……”
“这下就轮到你们出场了。希望你们能潜入进去收集证据。‘业务员募集’——容貌端庄的千鸟君的话,肯定是立刻采用吧。”
“哎?”
“相良君就负责担任发生意外时进行救援的角色,拜托你了。”
“是,明白了。”
宗介敬礼说道,小要则愣了一会后终于反应过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情不自禁的大叫起来。
“不愿意吗?”
“不愿意,完全不要!”
“那就没办法了。……美树原君。”
林水把在室内进行书类工作的书记少女——美树原莲叫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
莲歪着头问道。
“有事想拜托你。就是千鸟现在拒绝的事,到这家店——”
“啊——!”
千鸟连忙打断了下面的话。让不诣世事的“莲大小姐”去那种店里,不就像是往满是饥饿的食人鱼的水池里丢松阪牛一样吗。
“怎么了,千鸟君?”
“知……知道了啦!我做就行了吧,我做啦!?”
小要几乎是哭着喊道。
泉川町的车站前商店街市那种在东京郊外随处可见的街道。
非要说特征的话——也就是因为附近集中了高中,女子大学和短大,面向年轻人的饮食店很多而已。就小要所知,像那张传单所讲的可疑的店,这里的商店街里是一家也没有的。
那家有问题的店“C&J”,从学校步行大约5分钟的距离。在商店街的主干道之外,4层高大楼的最上层。
天色已晚,周围都暗了下来。
“我记得那层楼原来应该是补习班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恐怖分子训练营……”
望着大楼,宗介说道。小要瞟了他一眼,说道。
“其实你根本就没听先辈说的话,对吧……?”
“?就那张传单来看,这里应该是对社会怀有不满的男人们,日夜磨练杀人技术的地方……”
“真是了不起的理解能力啊。……嗯?”
宗介突然拉住小要的胳膊,躲进了旁边看板的阴影里。
“干什么呀?”
“安静,你看”
有一名少女朝着大楼的入口走来。栗色的短发,看起来很苗条,相当不错的迷人身材。
(啊,那人是……)
小要认识那个人。二年一组的佐伯惠那,应该是演剧部的部长。以前,曾经给宗介送过情书。结果,留下了那颗恋心被宗介给炸得粉碎的经历。
佐伯惠那抱着书包,确认了四周没人之后,匆匆忙忙的消失在了大楼的电梯里。
从电梯的显示来看,她在四楼——那间有问题的色晴俱乐部下了电梯的样子。
小要相当的惊愕。也就是说,她是……
“真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唔。她果然是未来的恐怖分子啊……”
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小要叹了口气,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向宗介叮嘱道。
“那我进去了。好好呆在这里哟。”
“了解”
“我要是按了这个发信机的按钮的话,要马上来救我哦?”
“了解”
“相反的,没有按的话绝对不准踏进这里哟。”
“了解,进去吧,祝你好运”
宗介向着小要立正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像“没问题吗”“小心啊”什么的一句也没说。
“……就不能稍微担心下我呀……”
小要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朝四楼走去。
虽然目的是“教师出入的证据”,但对小要来说,见到佐伯惠那说服她“不要做这种工作”也是目的之一。
那家可疑的店——男性向变装沙龙“C&J”,乍一看,内部装潢还是相当不错的。
接待室是白色的基调,有着灰色的沙发和玻璃制的桌子。墙上挂的好像是叫“率领民众的自由女神”的名画。虽然的确画的是裸女没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与其说是色晴店,不如说更接近牙医或整型师的接待室的感觉。本来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的,一开始就没了气势似的。
(不行不行,不能被外表给骗了)
重新考虑之后,小要磨磨蹭蹭的来到了接待的前台。
“请问……”
“有什么事吗?”
在接待台里的是短发的高大男人,眯着小眼睛,耳朵很大,有着奇怪的相貌,声音却出奇的低沉.
“我是看了传单过来的……这里好像在募集业务员……”
“喔喔……!是的是的。欢迎,来,来,这边请。”
男人使劲的点着头,把小要领到了里面狭窄的事务所里。
“请坐。啊,真是太好了。我们这正缺你这样的女孩子呢。喝茶吗?吃点心吗?”
“不,那个……不用客气了。
在这种地方,小要无论什么都吃不下。
“啊,这样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这家店的经理,叫作后藤正二。请多指教。请问……?”
“啊……我姓日取。日取加奈。”
为了以后考虑,小要随便取了个假名。
“日取小姐,那个。那身制服,是阵代高校吧?”
“嗯,是的。”
“阵代的女生,有好几人在这里工作哟。大家对接待客人都很拿手呢,又可爱,大受好评哟。哈哈哈。”
一边说着,后藤正二问也不问就取出香烟,点上了火。
“咳……”
“恩——,好烟。……那么?日取小姐知道我们这的工作内容吗?”
“那个…,不太清楚。”
“这样啊——……简单的说呢,就是和疲于工作的叔叔们一起玩角色扮演游戏了啦。相当真实的哟,制服呀布景啦,各种东西都要准备好。真是花了不少钱呢。经营也很辛苦的。”
啊……”
“客人大多三十岁到五十岁左右,埋头于工作。社会上有地位的人也很多呢,医生,律师,官员,警察……还有学校的老师什么的。”
果然是低级的色晴俱乐部,真想转身就走。
真是叫人叹息啊,从事这样优秀工作的人们,为什么要玩什么下流的角色扮演……!
小要正在暗自愤慨的时候,接待的铃响了。
后藤离开了事务所。不一会,就听到了他和客人的谈笑声。
(?这个声音是……?)
小要悄悄走到门口,朝着接待的方向瞄去。
(啊……)
正和后藤说话的客人就是今早在车站的月台遇到的那个老师——臼井,不会错的。软弱,没有存在感的那个老师,居然会来这种店……!
小要慌慌张张从制服口袋里拿出学生会用品的小型相机,关掉闪光灯,拍了一张,接着又拍了一张。
(哦……这就是惊险的感觉啊。怎么说呢,“间谍大作战”的感觉?)
小要从单独潜入的紧迫感里感到了快感。
后藤拿起内线电话,给谁打了起来。大半,是打到从业员准备室吧。
“啊,佐伯吗?有客人了,3号室。那么,拜托了。”
佐伯——是佐伯惠那吗?她现在要去工作……?也就是说,和臼井老师……!?
去年学园祭阵高小姐第二名的佐伯!期末考试总分第五名的佐伯!那个一本正经,在演剧部也很活跃的佐伯……!!
啊啊,神啊……!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与其说是惊愕,不如说是战栗。小要的确听到了——自己所相信的世界,从根本上开始崩坏的破灭之音。
后藤开始往事务所走了。小要显得相当动摇,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脸上是一副痛苦的难以言表的神情。
只差一步,后藤回来了。
“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这个事件带我们这可是相当忙的。”
“这,这样啊……”
“恩,开始时只不过是投入了点闲钱,单纯的新创意买卖而已。可是呢……预想以上的需要呢。”
“这是我的观点了啦。男人这种生物,那种愿望是一定有的。就是因为没办法实现,大家才会痛苦。将其实现的,就是这种店了。这就是社会病了的现状啊。恩,恩。”
后藤感慨颇深的点着头。
“嗯……我们说到哪了?对了,工作……一开始要先见习,记住能让各种客人高兴的技术。需要一点窍门和演技啦。再就是——要舍弃羞耻心,这很重要的。”OTZ
“羞,羞耻心……吗”
“嗯,到这里来的客人们,有很多腼腆的人。所以希望从业员能够舍弃羞耻心,好好的引导客人,明白了吗?”
“唔……”
小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昏倒了。后藤很惊讶的问道。
“怎么了?不要紧吧?”
“不…有点…能借一下洗手间吗?”
“啊,往里面去就是…要带路吗?”
“不,不用…我一个人…去。”
小要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店里面走去。
在洗手间里拼命洗了洗脸。
这种场所绝对不适合自己,小要从心底里这么想着。
那个叫后藤的店长还算温厚,店里的气氛也不算颓废,看来这回是没有向宗介求助的必要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
(我可不想在这多呆。赶快回去,这样最好了。)
可是,只有在接待处与店长说话的照片的话,离证据的程度还差的很远,还得有更加决定性的材料才行。
(的确说的是三号室呢……)
那个房间里有臼井老师和佐伯惠那。要是过去的话,说不定能拍到像 一样的照片……
到底怎么办啊。
不知如何是好的小要走出了洗手间。
店内有着卡拉OK屋似的构造,细长的通路,两边排列着一个个的个室。一号室.二号室.三.五.六.七.八……(没有四号,这个老板很迷信呢)
问题的三号室,就在小要走出的洗手间旁边,从前台和接待室完全看不到的地方。
……
本来是要通过的,结果却停了下来。想也没想就伸手握住了门把。让人吃惊的是门居然没锁。
这.这个……
小要拼命压抑住胸口高鸣的鼓动,悄悄的把门打开了3厘米左右。没有反应。虽然觉得不可以,还是忍不住往里面偷窥起来。
室内看起来有点像补习班的教室,黑板和桌子,墙上的扩音器里传来她很熟悉的声音——放学后静寂的教室里流淌的声音。
那里有臼井老师和佐伯惠那。
二人相向而立。相对于臼井的怒目而视,惠那更像是在望着外面。
“一直……你打算一直继续这种打工吗,佐伯?”
臼井老师说道。
惠那冷淡的答道
“那种事情……是我的自由不是吗?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味。不要再作无谓的事情了好吗?臼井老师……”
“不行……!你是我的学生。学生走错了路,身为教师的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
臼井用着奇怪的语调大声说道。而惠那则嘲笑似的笑道。
“哼哼……好傻啊。大人说的话什么的,全是谎言。结果老师的目的,还不是我的身体吗?”
“你…你说什么啊,我是为了引导你——”
“好了啦。比起那个……忘掉立场什么的,来好好享受一下吧,老师…哼哼”
惠那妖艳的微笑着,那是——连同性的小要都忍不住会“砰砰”的心跳的充满诱惑的口调。
(啊啊……佐伯同学……这不是真的…?)
小要虽然非常不安,但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好慢……
躲在大楼对面的电线杆后的宗介盯着手表嘟囔道。
就他看来,小要进去以后早就应该发出救援信号了。可是怎么等都没有信号传出来。
这下,果然……
被恐怖分子抓住,现在正受着严刑拷打……一定不会错的。交给她的发信机在使用前就被夺走了。
(千鸟……!)
这样判断以后,他的反应就很快了。等不及电梯,从楼梯疾风般的飞奔而上。来到四楼的“C&J”门前,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等一下,你有什么事?”
前台的大块头男人皱着眉走了过来。宗介抓住男人的胳膊,迅速的制服了他,掏出腰后的自动手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哇——哇!你要干什么!?喂!”
“千鸟要在哪?快说!不说的话杀了你!”
宗介毫不留情的说道。
“啊?那是谁啊?”
“不要装傻!”
“真的不知道啦!你冷静点。”
“……?”
“啊……你说的会不会是日取小姐呢?她的话,刚刚去洗手间了,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应该很快会回来的。”
男人说道,宗介环视了一下四周。
接待室里坐着的中年男人们正不安的看着他。怎么看都是些软弱的,很老实的样子的家伙,就宗介看来,怎么也不像是会进行恐怖活动的人。
“……是这样吗?”
接待室里的全员一起点头,于是宗介慢慢的移开了枪口。
“唔……这里实在看不出是恐怖分子的训练基地…”
“什么啊,这种恶质的传闻…你听好了,这家店是……”
男人站了起来,对着宗介讲起了这家店的宗旨。宗介很惭愧的向那男人——后藤道歉道。
“非常抱歉。”
“明白了就好。……那么,要不要顺便体验一下本店的服务呢?”
“体验……吗?”
“嗯,会很爽的哦,我保证。”
说着,后藤得意地笑了起来。
小要这时还在凝视着教师与学生之间禁断的课程。(o_O)
在无人的虚拟教室里,臼井老师继续抵抗着惠那的诱惑。
“不……不要说傻话了!我和你是教师与学生的关系啊!”
“真是的……哼哼,所以我才说‘忘掉立场,来好好享受一下’嘛。对不对啊,老师……?”
“佐,佐伯同学……!”
“老师,快点…过来啊……”
惠那坐在桌子上,朝臼井老师招着手。
啊啊,就要开始了。
小要虽然对眼前的一幕感到害怕,却无法从两人身上别开目光。
但是,突然——
“你这个……大傻瓜~!!”
臼井突然取出纸扇朝着惠那的头上“砰”的敲了下去。
“呀……!”
惠那被打了个踉跄。
“哈?”惊讶的合不拢嘴的小要。
“你听好了!?你应该更加珍惜自己!你还有着无限的未来啊!就算现在想着‘活着也没什么意味’,总有一天,你也会像那七彩的虹桥一样,迎来因那美丽的阳光——人心而流泪的时刻的!佐伯同学,你还不明白吗!?要是那样,老师就太伤心了!”
臼井激动地喘着粗气,大声喝道。
“老,老师……”
“不要再说什么“大人说的全是谎言”这样悲哀的话了。你还可以重新开始的。你要是那样想的话,老师我,老师我……”
流着泪的臼井。被这架势吓到似的,惠那皱着眉头。
“老师……我,我错了!”
“恩,恩…”
“对…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老师痛苦的心情……说了许多任性的话。真的…”
“是吗。你终于了解了。”
“是的!”
“好的。你的父母一定在担心了……我们来比赛向着夕阳奔跑吧!”
怎么让人觉得像是校园连续剧里的号泣场面。
(哈,哈……?)
小要歪着脑袋正纳闷呢,突然觉得从旁边的房间里也传出类似的声音。于是顺便过去偷瞄了一下。
那个五号室是很高级的接待室的样子,里面有两个中年男人。那个房间里没有惠那似的女孩子。
“——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你做的事情已经是犯罪行为了。”
一方毅然的说道。
“不要这样嘛,刑警先生。你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呢?”
看起来就觉得很阴险的另一个男人掏出一个很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
“啊,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你笑纳。”
“什么?”
“啊啊,这决不是贿赂哟。还请你在这件事上多多关照了……”
男人拿起信封朝着对方“啪”的甩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
“什,什么……”
“住嘴!我再怎么也是执法者。休想用钱来买通我!”
“唔,唔…你以为做了这种事会没事吗?我的后台可是众议院的金山议员,像你这样的小卒——”
“你们想怎么样随便你!可是被忘了,人类的尊严和骄傲是不能被收买的!”
“唔…你…”
“我会保护这个镇子的!你们做的坏事,到此为止了!”
“啊,啊啊……”
非常狼狈的阴险大叔。
小要关上门,接着朝旁边——六号室瞄去。
那房间是医院的办公室。
院长先生。那个…可是…
“好了好了,佐佐木医生。……浜松制药的事情就拜托了哦?我们可是一直受那边的照顾呢……哼哼哼”
“……我拒绝。”
“什么?”
“我说了我拒绝。我的工作是救死扶伤。我可不是为了你和那家堕落的制药公司才选择医学作为志向的!”
“你说什么!?你敢说这样的话,以为还能继续呆在这家医院里吗!”
“闭嘴!比起出卖医生的灵魂来,流落街头要好多了!”
“你这家伙…!”
就是这种样子。
下一个房间,下下个房间也是。
乍一看很软弱的客人们,在演员扮演的恶角——了不起的演技下——发出了正义的怒吼。
“你在干什么呢,日取小姐…?”
回过神来,店长后藤正盯着打开房门的小要。自己沉浸在偷窥里,完全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欸?那个…这是,那个…”
“不可以的。被看见的话,客人会很扫兴的啦。真是的…”
虽然这么说,后藤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那个,后藤先生。这是…?”
“我不是说了吗,和疲于工作的叔叔们玩角色扮演。”
“恩,但是…”
“看来你还没明白呢。…这里是为了抱着成为正义使者愿望的软弱的大人们而开的店。顺便一提,“C&J”指的是Courage&Justice——“勇气和正义”的简称。”
“啊…?”
“你是不会明白的吧。男人啊,大家都想成为正义的伙伴。想变强,想变的正直……有着这样的愿望。但是呢,走上社会以后,有许多事情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无法违背上司,也有无法说清黑与白的时候。光是漂亮话的话,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医生也好警察也好小说家也好,大家都是一样的。恩…恩…”
男人点了点头。
“…啊,当然了,编辑呀发行呀,还有印刷所的人呀校正的人呀插画家呀大家都是一样。大人们都很辛苦的。”
做着奇怪的补充的后藤正二。
(好蠢啊…这比色晴店要蠢多了……)
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就连小要也无话可说了。
“对了,你的朋友来了哦。正在那边的八号室里进行试用服务呢。”
“朋友?”
小要迅速跑过去往里面瞄到,后藤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
那是像是军队什么的司令部似的房间。穿着笔挺的军服的四十左右的演员——司令官正向着面前立正的宗介吼着什么。
“军曹!我对你很失望啊!?我应该说过,那个村子必须全灭的!”
“那个命令我无法服从,SIR!”
宗介同样怒吼着回答。
“你说什么!?小子,你不怕军法会议吗!?你想被枪毙吗!?”
“随你便。那个村子与游击队无关。你已经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了!”
“唔,唔…”
“宗介!?”
小要走进了房间,演员的大叔和宗介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望着她。
“千鸟吗,怎么了?”
“你…你在干什么啊?连你也…”
“这个吗?唔…”
宗介托着下巴,想了想。
“这个,很有趣的哦。你也试试怎么样?”
小要当场瘫倒在了地上,她也只能深深的叹气了。
[完]
————————–
(以下是译者的胡说八道:
我们应该体谅一下宗介,毕竟他也积蓄了不少压力,让我们来看看他的处境吧。
TDD的副长把他当成害虫,千方百计的想要让他从舰长面前消失,甚至想把他绑在鱼雷上从TDD一起踢出去;游击队时代唯一的旧识只会隔岸观火,对他说“中士,别死啊”;顶头上司是一个会酒后乱性的野姑娘,同伴是一个好色的老外;敌人的头头是一个对自己异常执著的歇斯底里的疯子,手里有着大堆的先进武器和大把的钞票;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一个以(自己的?)常识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恶意。保护对象是一个随时随地可能狂暴化,饥饿状态下连老虎都会袭击,身体能力远异于常人的危险人物。(虽然至今并未发现身体改造的痕迹,但当事人并未接受过专业检查所以无法断言。据说保护对象以前曾经在USA居住过,那里秘密从事非人道医学实验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说来选择非本国公民而且是其保护国的人员自然会大大降低风险。恩,结合美军在冲绳的作为,看来还是有可能性存在的——感谢相关人员S氏提供情报)
当然了,这些对我们的中士来讲还不算最严重的。部队司令官——一个完全无法预测其行动模式,感觉不到杀气,随时随地出其不意的对其进行袭击,并进行紧迫盯人战术的十七岁女性。与自己的保护对象不同,这个身体能力远低于一般水平的少女有着恶魔般的头脑。在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的情况下,仅凭借意识诱导和心理战就至少两次成功地使身为SRT和游击战专家的他主动跳进陷阱,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最终丧失了意识。让人无法相信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内针对敌人的弱点和现场环境设计出如此缜密的作战来,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可能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呆久了,想不发泄都不行啊!-_-b)
BY 秘银汉化工作室

《无法同情的四面楚歌》之海岸香味的知更鸟————————
相良宗介绷著脸、仔细盯著在这天放学后、送到学生会室的可疑的宅急便。
……
一如往常毫无变化。
用散发出疑惑的眼神,像是要在上面开一个洞一样,一~~~直观察著。
读了宅急便的标签,发现寄送人是“熊本县立麻留中学.台空岛分校”。听了也想不起来的学校。
“…………”
小包是用发泡苯乙烯制成,大概就像大的鞋盒一样大。用手拿著时,意外地觉得沈重。手有著就像沈入水中的感觉。这样一个东西送到学生会,就宗介所知还是第一次。
在房间内,又是只有他一个人。
轻率地开封是危险的。在箱子的中间,无法保证没有强力的二液混合式的液体炸药。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确实的方法是,把这个运到校园庭院中安全的地方、远离所有人,一个人进行检查。
用钻子钻出一个小洞,中间插入纤维镜。确认是炸弹的可能性很高之时,就以外部爆破处理。
然而,如果作这个炸弹的家伙很狡猾的话,这种程度的检查也是危险的。
(是的,如果、我这样……)
往箱子中央施予压力,如果之中的内容物没有意外地是空的话,当箱中气压往下压之时,然后就会引起爆破反应──砰锵!是如果有炭酸饮料及铝箔包、随手可得的电子零件及药品,就可以简单地制作出来的陷阱。
(果然,检查也很危险。那么就……)
结果仍然做了每次都会做的结论。宗介拿著小包要走出去之时─—
“等……等一下下下下!”
穿著套装的年轻女子,往学生会室飞奔进来。
“神乐老师?”
这位女性──宗介的导师神乐惠里教谕,她正扶住门边、肩膀一上一下、痛苦地喘息著。看样子她是从一楼一路奔跑到这里来。
“相、相良同学,你打算要对那个小包做什么!?不会果然是像以前一样要爆破吧要爆破吧要爆破吧……”
“是的,因为有是危险物的可能性。”
“不要这样!不要做那种事情!”
“但是,必须注意还没脱离危险。”
“那种注意不需要。”
说完,她就从宗介那里把小包抢夺过来。即使可能是爆裂物也慎重地用两手抱著。
“这个呀……是阵高以前的职员、生物学者小金井先生所赠送的重要东西。上周,先生打电话到教职员室来,说“请多多拜托了”所以,没有危险物品在里面。”
“……嗯嗯。”
“真是的。不送到事务室而送到学生会室来。这里是危险的地方哪……”
因为放心,惠里叹了口气。宗介则以深切注意的眼光凝视著她的侧脸。
“……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啊,相良同学。”
“是的。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几个问题──那位称为小金井的人物是否清洁?”
“……诶?”
“在数年之间行踪不明、或具有思想上偏差的人……是否有这样的事情?”
“我想应该是没有……”
“在经济上很穷困、或有药物依存症的家族、或有自杀未遂的经历……这样的问题有吗?”
“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以一个以前的职员也好、以一个学者也好,人类,在会叛变的时候就会叛变。”
“你啊……”
“您知道吗?以前,在欧洲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有一个政府的高官,被恐怖份子威胁“要公开你有同志爱好的兴趣”,而在大总统的爱犬中装置爆裂物的事件。那时候是──”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对于宗介恳切叮咛说明著的话,惠里不由分说地将其打断。
“真是令人感叹啊。为什么你要这样子严重地怀疑呢?偶尔,也该相信看不到的邻居不是吗?”
“非常遗憾。”
宗介堂堂地挺起胸膛。
“如果认可“偶尔”这样的例外的话,敌人一定会趁隙而入的。”
“啊啊,真是……”
她苦著一张脸,开始将小包开封。急急地用手把带子解开、将盖子打开,然后看到内容物。
“不管如何……这样可以吧?这个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啦。哪,你看看!”
在箱子中,塞满了贝类。
在一半融解的冰水中,有八个卷贝。大约比人的拳头稍微小一点,许多的触角正突出来。
“是贝吗?”
“是的。就是贝唷。”
“好像还活著。”
“如果死了那就很困扰了。因为是非常贵重的生物呀。这个是叫做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的贝类。”
[译注:关于《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这个贝的名称,是贺东老师恶搞《大空魔龙ガイキング》而来,不过为了保持原作中全部写成片假名、一看就觉得很可疑的风格,而以直接音译呈现。]
“真是又长、光听就觉得可疑的名字啊……”
“虽然看起很土但其实有著很有趣的颜色吧?不在西九州的台空岛就无法栖息,这个实在是很稀有的贝呀!小金井先生在学会是有名的腹足类权威。因为已经说好了“要好好地养育”,才特别分给校长的唷。”
她如此说著,然后往下望著贝。
碧色,应该可以这么形容吧。薄淡不透明的绿色,和像缭绕云气般灰炭色的纹路。与其说是贝,更像是矿物一样。
“如果好好照顾的话,会慢慢地长成三十公分大哦。……当然,要先能活到能长到那么大的时候──”
在这时,在一阵短铃声过后,从事务室发送的校内广播播了出来。
“神乐老师、神乐老师,从南部百货店送来、您订的水槽已经送来的样子。请您赶快到正门。从南部百货店送来、您订的水槽──”
“啊啦,水槽已经到了吗?不去领的话不行。”
好像是购买了为了养育贝而特别下订的东西。惠里突然看著他。
“相良同学,可不可以帮忙搬到学校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没有办法。”
“了解。”
宗介立刻回答,结果校内广播又再次急促地催著。
“神乐老师,业者的卡车把道路都塞住了。非常紧急,请到正门前──”
“啊啊,不赶快不行。”
惠里慌慌张张地把结冰的塑胶袋和卷贝放在箱子中重新包起来。不过好像抓不到把已经拿出来的东西再次收回箱子的要领似的,包得不怎么好。
“嗯─,总之就先放在这里。”
宗介皱起了眉头。
“但是,这样子好吗?不是贵重品吗?”
“才一下下应该没关系的啦,反正危险人物就在我身边。好了,快走吧。”
……
惠里推著宗介的背,从学生会后面走了出去,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了起来。在谁也不在的学生会里,意外地只剩下贵重的贝类。
※ ※   ※
在三分钟之后,副会长的千鸟要,突然出现在学生会里。
她是和宗介同一个班级的女同学。在及腰的黑色长发上,绑了独特显眼的红色缎带。虽然气势很强但是心思也很纤细,是位美丽的少女。
“哟~~~呵!咦,谁也没来吗?”
房间没有任何人。在放学之后,至少应该会有抢在别人之先来学生会,然后占领电视或电脑的人才对。
“嗯?”
她一个人走进了房间,然后目光停留在发泡苯乙烯的箱子上。什么也不想地就把盖子打开,然后看到了塞满了箱子的卷贝。
贝好像是哪里的中学所赠送的东西。
“哦哦哦!这个是……”
小要睁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是哪间中学送的,不过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是吗?一般送给其他学校的赠品,通常都是无聊的绘画或雕刻。像“青年之像”也好“少女的祈祷”也好,这种连名字都不花工夫去想的东西,八成是当地卖不出去的雕刻家作的。
不过即使这样。
像这样赠送看起来好好吃的海螺也真是……!
“怎么说,太棒了……”
看起来海螺还活著的样子。
新鲜、刚捕捉、产地直送、散发著海岸的香味。光想到这些就实在是令人……
“咕噜……”
她不经意地吞咽了口口水,然后将装满卷贝的箱子夹在腋下,马上回头飞奔出学生会室。
“你~~~听、你~~听、大~家的~~声音~、啊啊~~”
一边踏著自然轻快的脚步,小要一边哼著歌。
好事不宜迟。海产的新鲜度是最重要的。
目的地是家庭教室。不管怎么那里一定有瓦斯炉、网子和酱油。
※     ※     ※
“实在够了!真是的!”
惠里气冲冲地走在往学生会室的走廊上。已经弄完了水槽的搬入,现在要把留在那里的贝拿走然后回去放在水槽里。
“为什么你啊──不知道反省呢!?一直到刚刚都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宗介走在她的后面。虽然正被生气著,然而不知为何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是……。但是,还是要考虑到老师和一般学生的安全。所以最低限度的警戒是必要的──”
惠里突然瞪眼看著他。
“所以呢!?所以对宅配人员亮出手枪,这里那里地到处搔他们痒?!”
“是护卫检查。因为那两个人在见到我的一瞬间,就互相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只是一个高中生,却突然拿出那么大一把刀把货物开封,看到了当然会使眼色啊!”
“是这样子的吗?”
“当然是这样子的!”
就这样一边争吵,二个人一边把学生会室的门哗啦一声打开,踏著大步走进去。
“…………”
他们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应该放在那里的贝,不见了。箱子也消失了,更不见了形影。
在房间内,只有几名学生正在喋喋不休地闲聊著。
“冈田同学。这、这里本来有的宅急便在哪里……?里面有贝的……”
惠里向会计科的男生发问。
“不知道。你知道吗?”
会计科皱起了眉头,望向在场其他的两个人。
“啊?”
“那个、不知道耶……”
二年级的书记及一年级的用品科都摇著头。
转眼间惠里的脸变绿了。她很快地泪眼汪汪,不知所措地在房间中到处看来看去。
“要搜索吗?”
宗介以充满冷静的声音说著。
“是,拜托了!那些贝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就糟了。校长搞不好会发狂……!”
“这样不是很好。”
“啊啊,神啊……请您千万……千万要保佑那些贝没有事情……”
双手合十,惠里仰向天花板祈祷著。
即使这样她的祈祷也是枉然的─—
八个卷贝正在网子上被火烧烤著,每一个都吹著看起来很好吃的泡泡。只要再加入少许的酱油和日本酒──就会散发出非常香的味道。
这间房间是家庭教室,所以这里为了调味用而放置红酒及日本酒等东西。室内不会有任何人。家庭科教师今天也休息。也就是说,小要正任意地使用这间房间。
“呼呼呼……”
小要心情很好地将一个壶烧用牙签刺穿、一口放进嘴里尝味道。在咀嚼间牙齿感受的到弹性,恰恰好的苦味及肉汁的风味,在舌头上蔓延开来。
“嗯,好吃!”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一直叉向螺壳,直到把一人份全部吃光为止。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味道好像和普通的海螺不一样。不过,这不是什么问题。实际上比在附近的鱼店买的海螺还要好吃多了。
小要把炉火关掉,为了把学生会室的大家叫来,她走出了家庭教室。
本来想直接拿著壶烧的,但是在搬运途中从壳洒出汤汁就完了,所以还是放弃这样做。
途中,在从南校舍走到北校舍的走廊上,她偶然碰见会计科的男生.冈田隼人。
身材矮小、肤色黝黑是留著一头雷鬼黑人头、看起来很敏捷的少年。有著引人注目、与其说是日本人不如说像是在洛杉矶一带街头才有的外表。
“啊,冈田同学,真是刚好。现在有空吗?”
“NO,没有空。我啊现在正在找东西。”
“找东西?”
“喔,到学生会室去看看吧。相良正在大闹一番呢。”
只说了这些话,冈田隼人随即离去。
(…………?)
小要觉得奇怪,马上就往学生会室走去。
在门的前面,张贴著一张纸。又大又醒目的黑毛笔字写在上面,不管愿意不愿意就飞进了眼帘里。
《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特别收索本部》“这是什么鬼啊?真是的,那家伙又做了莫名其妙的事……”
她一边碎碎念同时走入了房间,相良宗介和导师神乐惠里都在那里。大桌子上展开了学校内的配置地图,不知道他们正在低声交谈著什么事。不管是谁都是一副事态严重的样子。
“千鸟吗?”
宗介瞥向她一眼,发出了小小的自言自语声。
“……?怎么了?两个人看起来很阴沈的样子。”
在她询问之后,宗介把手放在嘴边:
“嗯。实际上发生了问题。”
“问题?”
“非常地贵重的物品,不知道被什么人拿走了。现在美树原和佐佐木他们正在到处听取情报……”
贵重的物品。是什么来著?
“哦……。贵重的物品是?”
小要满不在乎地发出声音后,随即惠里就代替宗介回答。
“……卷贝唷。放在发泡塑胶箱子里的。大概有八个。”
小要的身体在数毫秒左右的瞬间,凝固住动也不能动。
“是………哦”
“可以说是无价之宝的贵重贝类。这是有名的小金井教授特别让与给我们学校的东西──似乎是濒临绝种的稀有种。”
宗介以沈重的声音加以说明。
“……是、这、样的呀……”
“不知道是谁偷走的。如果贝有什么万一的话,必须给予那位学生严厉的处分。──怎么了,千鸟?”
宗介注意到她的脸上都冒著冷汗,皱起了眉头。
“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嗯?没、有、那种事啦。我身体很畅快呀!真是的。真的”
像操线人偶一样下巴喀喀喀一上一下地动著,小要硬挤出话来。
“是吗?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不不,非常的普通啦。是再上去就会变得异常的那种普通啦。唔、唔哈哈哈哈……哈”
“嗯……”
宗介用锐利的目光凝视著她的脸,随即摇头:
“不过算了。现在明显的危机是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他两手抱胸,双眼看著校内的配置图。小要非常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林水学长呢?”
“会长阁下在校长室。听取事情经过后,为了商量今后的对策而前往。”
“是…是这样。”
“我在这个事件中,被委任搜查的全权。以安全保障问题担当.学生会长辅佐官的身份。”
“…………”
宗介把小要放置在一旁,再次和惠里进行对谈,指著配置图的这边那边并告知他的推测。他指出有被丢弃在垃圾场或厕所、花园园圃等地方的可能性后,惠里发出了“啊啊,这样还会没有事情吗……”的悲痛声音。
另一方面的小要则紧靠著墙壁,头低低的正痛苦地喘息著。
(呜、呜呜……怎么办……)
没想到,是那么重要的贝。
老实的自首,然后把头低下来道歉会比较好。这样子做的话,大家也会原谅的吧?怎么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啊。和一般的海螺又分辨不出来,没有恶意的。
(是这样没错……)
下定决心后说出“对不起!我不知道!”之后,大家──校长、惠里、宗介和林水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八成应该是压抑著怒气,这样子问我吧。
“然后,那个贝呢?别的学校让给我们重要的东西呢?”
……这样。然后自己就不得不这样回答。
──我吃掉了。
──实在是非常好吃。
(说不出来。绝对说不出来啊……!)
小要发青的脸用力地摇了摇。
如果只是因为生气而被停学那还好。在学校内一定会突然开始出现许多评判的闲话。
现在好像就可以听到那些同年级学生的声音一样。
“小要要,肚子大概饿了吧”
“说起来,平常就是这样突然吃起来的吗?”
“看起来好像有时候连附近的猫都会捕来吃。”
有的没有的事,都随他们的意说著。
然后自己就会以“赠品Eater”的身分,背负著一生的十字架而活下去。
明明在平常的时候,就已经被盖上了阵高“不想成为恋人的偶像Best One”
这个不想要也不行的绰号了说……!如果合成的话,结果就是“不想成为恋人的赠品Eater”。根本几乎就是妖怪了。
(不要。我不要这样……!我还只有十六岁啊!?想穿漂亮的洋装、想谈一场很棒的恋爱的!……等说出这样的台词根本就是……不要!)
……小要一边烦恼著各种事,一个人用前额叩叩叩地敲打著墙壁。
之前的会计科.冈田隼人像是要把门踢破一样,飞奔进入学生会室。
“不好了,本部长!”
“怎么了,冈田。”
宛如已故的石原裕次郎一样,宗介悠悠然地回答。
“在家庭教室内发现了遗体!”
“…………!几具?”
“有八具。全部都死了。全灭了!!”
“是吗、已经晚了一步了吗……”
听了这些话后,惠里突然“喀当”一声倒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识。
“老师。请振作一点,老师。……谁去把医护兵叫来!”
宗介摇动著惠里的肩膀,在后面的小要则是抱著冒出热气的头,当场力量尽失地蹲在地上。
※      ※      ※
啪!
闪光灯亮起,照出了桌上的遗体──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壶烧。
在无人的家庭教室中发现的瓦斯炉、酱油、筷子、菜刀、及牙签等遗留物,一个一个被用粉笔圈起来,在旁边放置著“A”、“B”等牌子。
别上“鉴识”腕章的备品科少年,正拿著照相机绕著桌子周围到处走来走去,以各种角度拍摄著被害者悲惨的姿态。
宗介和小要在他旁边站著,板著脸孔向下看著壶烧。
“……死亡推定时间在三十分钟前。直接的凶器是冰锥。犯人用冰锥将贝肉从贝壳中取出来──用新式菜刀将它分割成一块一块。之后,再度放回壳中,冷酷地把火点燃。”
宗介淡淡地说出杀害的过程(壶烧的作法)。小要则在他旁边,双眼正心虚地飘来飘去。
“以确实的手法杀害了的样子。让人感受到其执念、真是残忍的手法。
到底犯人对这个贝有什么样的怨恨呢……”
“其实只是为了吃不是吗?”
在后面听到话的会计科.冈田隼人小声地喃喃说著。
“…………”
宗介暂时无言,观察著壶烧及旁边的酱油瓶。
“……或者是这样的也说不定。”
“应该说,这件事情就是这样。”
“不,仍有伪装的可能性。为了隐藏怨恨,特别把被害者家里弄乱装成强盗的样子……在哪里都会有的手法。”
“…………”
现在已经成为“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杀害事件.搜查本部”本部长的宗介,深深叹息后双手抱胸。
“不管如何,贝被杀了。我们要找出犯人,不让他接受报复不行。”
然后,小要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要搜索吗?犯人”
“当然。连草的根部都要搜,一定要让他后悔杀害了贵重的赠品。”
“……要怎么做?”
“是啊。先在校内游街示众,然后处以鞭打之刑。当然是公开处刑。”
“…………”
“或者将他吊在正门旁边曝晒三天也不错。”
因为宗介以极为认真的语气说著,小要想也不想地后退了半步。
“这、这样……不会太、严厉了一点吗?因为,那个人不见得有恶意啊。
或者是那里搞错了不是吗?”
小要谨慎地说完后,宗介摇摇头。
“连身为副会长的你都这样说该怎么办。不是有无故意的问题。而是如果允许“发生这样的事”的话,社会将会失去机能。”
“或许…是这样没错”
“血债血还。这是从几千年开始就持续至今的铁则。”
以微妙具有迫力的声音说完后,他总括地观察著现场,开始徐徐地步行在家庭教室中。
“啊─………。我稍微出去一下……”
小要拖行著脚,身体沈重地走出家庭教室。
她步向旁边的饮水场,滋润著乾渴的喉咙。她擦拭著嘴唇,苦思著该怎么办时─—
“小要……”
会计科的冈田隼人,朝饮水场走来。不知道为何他正若有所思地微笑著。
“……什么事?”
“吃了那个贝的,是小要吧。”
“!!”
为什么知道这个……!?拚命压抑想这样问他的冲动,小要面向其他地方。
“你……你说什么呀?”
“呼呼呼。再装下去也没用的。刚才在走廊下碰到的时候,你口中衔著牙签吧。而且是从家庭教室的方向走过来的。”
“呜……”
“而且,在出入学生会室的人当中,最会做菜的就是小要。对我而言,这也是提示来的。”
“唔……”
完了,小要正这样想之时,然而冈田以颇有深意的眼神说,“安心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对相良他们保持沈默也可以的!”
“诶……?”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冈田断然伸出了食指。
“什……什么啊,条件”
小要不安地颤抖著,吞咽下在口中的唾沫。小个子的胁迫者,睁大了眼在脸上浮现卑劣的笑容。
“嘿嘿嘿……。小要的确是拥有里面有JB亲笔的CD呐。说是在纽约入手的……超稀有物品。”
“呜……!”
小要的脸激动地扭曲起来。
“真想要啊~~~~~”
“不、不行!那个是……那个是……我的命啊!”
“怎么样都是吗?”
“这是当然的吧!?别开玩笑了!”
“啊,是这样……。那,我去说出来了。”
冈田迅速地转过身,正准备返回教室时,他的手腕被小要硬生生地抓住。
“等一下,冈田同学。”
“干嘛啦!因为,你不给我不是吗?”
“其…其他的东西怎么样?像来日本公演的海报也好、虽然完全没有关系的“fumofumo可动彭太君人形”这些也不错啊?好不好?……好不好?!”
像是要缠住他一样小要不停地恳求著。然而冈田笑了。
“耶?那种东西我才不要呢!”
“别这样说啊。拜托!其他的东西都可以!”
“不要。喂,快放开我。”
“拜托,饶过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小要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她想也不想地将他的手腕使劲拖住。在这时候,冈田在濡湿的饮水场地板上跌倒了。
“咦……?”
他的身体往上浮,在空中漂亮地回转半圈后─—
叩!
低沈的声音响起。冈田的后脑勺撞到了地板。他在那个地方变成了大字形,动也不能动地躺著。
“冈……冈田同学?”
小要往那里看著,曲著膝摇著他的身体。然而他全身无力地躺著,只有不时传出“姆──嗯……”之类的声音。
饮水场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换言之,没有目击者。
(这……这是)
根本就没想到会变成封口了。不管怎么知道自己的犯行而以此胁迫的人,就这样正躺在地板上。
有著几乎变成杀人犯心情的小要,此时不知所措地在旁边走来走去。
(怎……怎么办?尸体要搬到哪里去埋起来……啊啊,不是这样的!
应该要搬到保健室然后把事情说清楚……不行不行,这样我的犯行就会曝露出来了!)
偏偏在此时,从家庭教室的方向传来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还在转角的另一边,没有看见来人的身影。
“冈田、千鸟,来帮忙遗留品的回收工作。……你们在哪里?”
是宗介。大概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回去所以来看看情况。
(呜……糟糕。啊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被接连而来的异常事态而混乱的她,慌慌张张地抓著冈田的脚拖行、往宗介的方跑过去、突然当场跳起踢踏舞、放弃脱下身上的制服─—
哒!
结果,她还是一个人往反方向逃了出去。在跑下楼梯的时候,从后面传来宗介的声音。
“冈田……?!怎么了!是谁干的!说话啊!冈田──”
她一边在内心拼命地重覆著“对不起!”,一边挥著泪、急急地从那里逃走。
※    ※    ※
微妙的放学时分也天黑了。
校舍被夕阳照耀著。操场的棒球社及足球社练习已终了,铜管乐社的萨克斯风手,正在屋顶上吹奏著悲伤的旋律。
在学生会室聚集著宗介和学生会成员六名、及终于从震惊中回复的神乐惠里。会计的冈田仍在保健室里睡著,学生会长的林水去了校长室后还没有回来。
小要也在。
她的样子非常地憔悴,缩著肩膀、脸上无精打采的。总之是回应了校内广播的呼叫,从某个地方回到学生会室来。
“接著,各位。”
戴著“本部长”臂章的宗介,在全员面前开始说话。
“现场物证及证言听取终了,已收集到众多的情报,虽然在搜查的中途出现了惨痛的牺牲者,然而解开这个“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杀害事件”谜题的钥匙,可说是已经全部都在我们的手掌之中。”
他的语调十分慎重、同时非常沈重、严格地响著。。
“──接著,如同在开始搜查前所说的,这个事件是内部者犯下的可能性十分浓厚。也就是,可以认为在这个房间中有犯人存在。从几个判断线索、然后我的直觉也是这样告诉我。”
在大家不安的脸之中,只有小要摇著愁眉苦脸的头。
“在这之中、吗……?是真的吗,相良同学?”
惠里像是再次确认般问著。
“是的,老师。对我而言也是觉得非常地遗憾。然而不这样想是不可能的。”
“那么,犯人是?”
“是的,这个犯人是……”
每个人都将身体倾前,而宗介稍微装腔作势地伸出了食指。
“这个犯人就是──你,神乐惠里。”
对著惠里,宗介强而有力地说著。
三秒之间。
连同惠里的在场全员都没有反应。
“…………啊?”
她皱起双眉、歪著头。
宗介十分认真地点头,然后双手交叉,开始滔滔不绝地陈述著。
“再差一点就被你蒙骗过去了,老师。本来在最初你说把贝“放在那里”的时候,我就该注意到了才是。为何,故意将贵重的贝放置著呢?
好好思考的话,这就不是件不自然的事了。”
“那个……”
“……是的。那个时候,除了我和老师以外,学生会室中还有另一名犯人潜入。和神乐老师共谋、企图杀害贝类的学生。那会是谁呢?”
“你啊……”
“──那就是冈田。他的班级在第六节课是你的英语课。只要取得了你的同意,他第一个到放学后的学生会室应该不难。然而,却发生了麻烦,我进入了房间。冈田慌张地躲在桌子下。在我对小包产生兴趣的同时,想必他正在焦急著吧。”
“等一下……”
“──赶到学生会室的你急中生智,顺利成功地将我远离之后──冈田将贝盗走、杀害,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学生会室。但是当搜查开始,他受不了良心的呵责,而想要自首并说出身为主犯的是神乐老师。而察觉到这点的你──因为此事,为了封口而消灭他。”
“怎么变成会这样……?”
“──你在饮水场悄悄接近正在喝水的冈田,脸上浮现性虐待狂似的笑容,瞄准自己学生的后脑勺,手上的钝器用力地往下一击──”
“不要说这种让人听了不好的事情!!”
终于,惠里站了起来怒吼著。
“我在保健室睡觉啊?而且,这是什么,这种漏洞百出的推理!?”
“…………。漏洞百出、吗?”
宗介绷著的脸,在额头上浮现了汗滴。他朝向用品科及书记、会计监查等人看过去,他们同样地点著头。
“总觉得蛮勉强的。”
“完全无法接受。”
“而且本来就没有动机。”
被大家这样说,宗介的手垂到膝盖前,发出了呻吟声。
“呜……”
在这时候。
到此为止一直保持沈默、低著头的小要,突然站了起来。
“不要再这样了!”
“千鸟?”
从宗介开始,在场的全员每个人都一惊。
“已经够了……!做这种事要干嘛!?我、已经累了。已经累了啊!
变成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了千鸟。突然要做什么──”
小要的黑发因摇头而散乱,从双眼“哗啦”一声眼泪流了下来,以激动的声音做出冲击性的告白。
“是我……是我杀的!”
每个人都因为惊愕而睁大了眼睛。
“什么……!?”
“千鸟?不会吧,是你……!?”
“是的,没错!是我杀的!八个人都是!其中也有抵抗的人。即使这样我还是用冰锥刺进去,用菜刀切块刻条纹……!一人都不留,大、大家都杀掉了……!呜呜、呜呜……”
之后已经不需言语。她当场趴著,哇哇地号泣著。
“笨蛋。为何做这种事情……!”
做梦也想不到小要竟然会是犯人的宗介,变了脸色逼近她。
“因为……因为……”
小要的双肩颤抖著,流泪渐缓。
“为什么啊,千鸟?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们!?”
然后小要突然止住了哭泣。
“因为,看起来很好吃嘛。”
※    ※    ※
同样时间,夕阳斜照的校长室中─—
阵代高中校长.坪井隆子及学生会长.林水敦信,面对面地分别坐在接待用的桌子两侧。
“但是……那位小金井老师也令人困扰哪,校长。”
一边忙著动筷,林水一边说著。
“是呀,真是的。以前曾经是那么聪明的人呢……。最近因为年纪的关系,健忘症愈来愈严重了。”
校长同样一边动著筷子,一边这样说。
“只是个海螺说是“新种”呀、“濒临灭绝种”的,然后每年都送过来。明明没有拜托他。”
“今年也送到了学生会那边。在这件事上神乐老师似乎引起了什么骚动。”
“哎呀,是这样的吗?这样说来在上周,接到小金井老师电话的是她呢。……不过也没关系,让大家都吃到好吃的东西。”
说完后校长发出了“哇哈哈”的欧巴桑笑声。
“哈、哈、哈……。我本来就已经像这样充分接受招待了。”
林水用筷子插向在桌上火炉上正在咕噜咕噜吹著泡泡的海螺壶烧。以小金井老师的命名来说,就是达伊库乌玛琉金古贝的壶烧。
“嗯嗯,事实上很美味。这样的话,希望用酒微温焖煮啊。是哪,像和歌山的酒“黑牛”之类的……”
“以前曾说“高中生饮酒该是如何”,为什么有这样老练的兴趣呀,你哪……”
事到如今也没有责备的意思,校长颇有感触地低语著。
[完]

《追忆的INNOCENCE》(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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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的校舍。
似曾相识的走廊。
窗外的景色也和自己的学校非常相像。
可再怎么说——在别人的学校里走着,根本就不能镇定下来。
某个星期五的午后,千鸟要和相良宗介出现在邻市的驹冈学园中。身为学生会的一员,他们是为多摩地区高校自治联络会——通称“多自联”的事情而来。
多自联主要以40所西东京高中学生会构成。
各个学校派出的代表会面、谈这谈那、互相帮助、增进相互间的友谊……是个理念不明的组织。
这个多自联正在企画下个月进行一夜两日的合宿旅行。今天他们是来会面商谈的。
“啊~镇定不下来啊……”
在走向驹冈学园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小要轻声发着牢骚。
她和平时一样穿着阵代高中的校服。白色的上装和蓝色的短裙,素色为主的制服中红色的蝴蝶结饰物成了富有魅力的特征。
这是在区域内的女孩子中相当有名且受欢迎的制服,在书本和杂志上也有介绍。10年前采用这个设计之后的次年参加阵代入学考试的女生就增加了5成。
相对的。
驹冈学园的制服是异常——朴素的茶色上装。领带则是无趣的暗红色。似乎因为校规特别严厉,蓝色的裙子毫不例外地直抵膝下。
完全不能体现学生风采的设计被其他学校的学生们嘲讽为“插花上的蟑螂”什么的。驹冈学园的学生们虽然也知道这种传言,可因为这种形容的确恰如其分,只能抱着屈服的情感——
只要在校内看见其他学校的制服,他们脸上便露出不满的神色。
而且还是阵代。侵入他们领地的居然是阵代高中的学生。
驹冈学园在当地是有高进学率的学校。学力在他们之下、仅仅依靠女孩子的制服就能——对这种高中的学生,虽然那不是敌意,但——
(这人是来干什么的啊……)
等等,
(哼,来显摆的么……)
等等,
(是来钓男人的吧……?)
等等,她感觉到有这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这里面虽然掺入了若干小要的被害妄想,可确实是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正倾注在自己的身上。
因此,小要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下来。
同样镇定不下来的还有宗介。
再怎么说,这也是其他学校的领土。
校舍的构造配置他基本没有把握。万一有敌人袭来——他没有确保战术上有利的地点以及逃脱路径的自信。
而且自己还不清楚这座学校的治安状况与政治倾向。
对阵代高中抱有偏见的极右分子正在准备阻击自己也说不准。
仅是这样跟在小要身后行走,就能察觉到穿着茶色上装的学生们尖锐的目光刺在身上。
(这两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等等,
(哼,异民族……)
等等,
(是来窃取我校最高机密的吗……?)
等等,他感觉到有这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这些虽然完全是宗介的被害妄想,可确实是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正倾注在自己的身上。
“无论如何都不能镇定。”
宗介喃喃道。小要点头:
“同感。我们很少见地意见一致了嘛。”
“你也这么想么。那就别放松警惕。”
“哈?”
“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扔掉行李就跑。我会拖住这群人的。你只要全力逃跑。明白?”
“虽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们的意见似乎不一致啊……”
两三句话的工夫,两人就已经走上楼梯、到达2楼的学生会办公室了。

“下午好-我是阵代高中的千鸟……”
驹冈学园的学生会办公室和阵代的大不一样。莫名地杀风景。书架2个,桌子1张,折叠椅到处都是。
仅此而已。
一个二年级男生正坐在里面等着小要一行,剃着平头、一幅大人物的样子。
“我就是学生会长盐原。”
他用平静的声音应答。
“不好意思,浪费你一点时间。其他人呢?”
小要询问道。
“都有事情忙。就我一个人。”
“啊,是吗……”
“我们学校的学生和你们不一样,100%都要进大学。大家都忙于学习。没人有时间玩。”
与其说是接待,反而像觉得他们在添麻烦。
小要愣了一下,取出文件和合宿地点的介绍印刷品。
“……那,我们开始吧。”
双方开始商谈合宿事宜,比如日程的安排调整、大量的工作分配。小要提出“这样如何”,盐原就回答“随便你好了”。为了确认细节而一一提出问题时,他则回以“这种事情只要稍微想想不就清楚了嘛”。
就这么过了30分钟。
把对方当傻瓜——小要内心虽然怒火中烧,可她还是忍住,将所有的确认事项列举了一遍。
“就这些吗。”
“嗯,就这点了。那,合作愉快。”
小要这么说的同时,盐原只是将脸转向另一边点点头,开始作回家前的准备工作,连回应都没有一句。
就像是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店员回应“谢谢惠顾”时的那种态度。
“……”
特意从这边选出人赶过来,他就这样接待。礼节什么的一概被无视了。
小要终于爆发了,
“我说,你啊……”
“请问怎么了?”
“你连一句话都没有啊?”
话中带刺的质问。盐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在说的是礼仪方面的问题。对待他人的时候要把对方当成人看吧?……真是的,什么教育方式嘛。”
盐原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是中等以下水准的问题。”
“哈?”
“我有什么原因必须让你感到高兴?没有吧。因此你的抗议是完全无稽的。第一,身为局外人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请你思考过后再讲话行吗?”
对如此过分的口吻,小要接不出一句话。看见她的表情,盐原的脸上首次浮现出笑容——类似笑容的东西。
“算了,说到底阵代的学生不过如此。什么等级的学校就会招入什么等级的人。”
“……”
“你们的学生会长——林水,那人以前和我同样是在晃征中学读书的。现在就这么没落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吧。”
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说。晃征是全国范围内都能排上顶级的私立中学·晃征初中。
“好像是和一群实在不怎么样的痞子交往吧。因为和酒鬼窃贼卖毒品的什么的勾勾搭搭被学校知道了,被处分过一次。真可怜。”
林水会……?
小要内心动摇了。她盯着对方说,
“你是要和我们吵架吗……?”
“不不,我只是在表达同情罢了。如果给你们造成了伤害,我道歉。对不起。”
他用空洞的声音说着,匆匆低下头。像是被齿轮什么牵引着那样、机械而没有感情的行动。
“……”
在小要目瞪口呆之时,驹冈学园学生会长抬起头。
“满意了吧?我等下还要去上提高班。那么——”
砰!!
伴随着唐突的枪声,盐原在后仰之后背部着地。是宗介迅速抽出霰弹枪后往他的脸上打了发橡皮弹。
“宗介!?”
“真遗憾。你叫盐原是吧。仅仅说出会长阁下的名字还是无法蒙骗过我的眼睛的。”
宗介丝毫不松懈,将枪口对准口中吐泡、昏厥的盐原。
“喂……你这么突然,干什么啊!?”
“退下,千鸟。这人是冒牌货。”
“哈?”
“据我所知,学生会长是绅士、聪明、人格高尚的人。这人不可能是会长。利用我们不认识这里会长的机会伪装成会长,从我们这里窃取合宿日程的情报。恐怕真正的会长已经被杀掉了。”
“怎么会有这种可能!还有,窃取了又怎么样,窃取以后!?”
宗介先愣了一下,又皱起眉头,
“不明白么?多自联的讨论合宿可是聚集了各校首脑的重要事件啊?只要在会场布置100吨TNT炸药,就可以令所有的出席者身亡。换言之,是极好的恐怖袭击目标。”
“这世界上还有更多适合的目标呢……”
“假如首脑全灭了——结果显而易见。各校将会陷入疑神疑鬼之中,应当会发生以血洗血的报复行为。”
“讨论合宿是流氓头聚会吗……?”
“总之,有必要抓出这件事背后的关系。现在就把这个男人绑起来——”
“我说你啊……”
啪!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纸扇命中宗介头部将他打倒。他摸着自己的头顶起身,
“……我一直在想……你这武器是藏在哪的?”
“罗嗦!”
小要也不回答他,只是明确地说:
“反正你的回答完全错误!0分!这人是真的!”
“是这样么?可——”
“以前在例会上看到过一次。虽然很让人不舒服,但是他的确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
“唔……”
“好了,快点处理。都翻白眼了。啊……还在痉挛,再加上说胡话……”
“哈……哈呜。糟了……糟啦妈妈……BON太君……BON太君在莫斯科……和长嵎导演……”
宗介他们赶紧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盐原抱起来急救。即便如此,他的意识仍旧处于朦胧状态,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两人在简短的谢罪后慌慌张张离开了学校。
虽然访问他校最后成了这种结果——回去的路上,小要对宗介这样说道:
“呃……你的那枪很少见的开对了呢。”
“是吗。”
“嗯。仅此一次哦。”
她哈哈笑着。
数天后。放学之后——
小要坐在阵代学生会办公室内默默读着来年预算的计划报告书。
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除了窗外冰凉的雨点激烈地打在建筑上的声音外,校内一片寂静。丝毫没有放学前的喧闹。
宗介和管理备品的一年级学生佐佐木博己占据了大桌子的一角,在玩弄一个机器人模型。左右看看模型,宗介频繁地发出感叹的低吟。
(真令人吃惊。居然连光学传感器上的自动洗净刷都完整地再现……)
(没错吧?很了不得呢。)
(嗯。相当接近测试中的EMD机。M9的情报连美军都是限制公开的……)
(好像是因为和杰欧特伦公司有关系的厂家。说到细节方面的话,还是田宫的AS模型最好!)
(如果连关节都能动的话,就没有任何缺点了。)
小要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会异常热烈的讨论,轻轻叹了口气。
林水坐在学生会长的席位上。
今天看上去没什么要事。他正在慢慢品茶,读一本什么杂志。
小要本以为他又在读什么艰深的经济学杂志,可是错了。瞥一眼时,她看到封面上的文字是《周刊矿石》——是刊载着裸照什么的、说得好听点——不高雅的男性向杂志。
“……”
“有什么问题吗,千鸟同学?”
注意到小要的视线,眼光还是停留在杂志上的林水问。
“不,没什么……”
“正好。我有事情要问问你。”
“什么事?”
林水用食指向上推了一下眼镜的横梁。
“假设、你无论如何都想到澳大利亚去留学……”
“哈?”
“可是,你没有足够的钱。”
“哈。”
“接下来是重点。如果你为了赚取学费,是否愿意在一部发行量50万的杂志上公开自己的体毛呢?”(翻译插嘴:……林水先生,您太强了……OTZ。)
“你在说些什么啊……!?”
小要连耳朵都发红了。林水冷静地观察了她的反应后,
“那么,就是你不愿意公开,吗?”
“当然!”
“嗯,果然,这就是常规的反应……”
似乎接受了某种意见,林水的视线再度回到杂志上,带着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归于沉默。
(真是的……果然是完全不可理喻的人……)
这种脱离现世的言语和行动正和宗介相同。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擅长说歪理的白痴而已……小要这么想。
数天前的那件事以来,这个疑问始终盘旋在她的头脑中。
在驹冈学园弄得狼狈不堪的事件也没有任何的后续音讯。对方也没有提出任何的抗议,似乎就这么作罢了。
那个学校的会长盐原也许根本不记得宗介对他开过枪。就算记得,也会因为害怕宗介而在回避碰面……这么想就行了。
总之,没有问题。
只是那时和盐原的会话——关于林水的话题还是牵动着小要的心。
也就是,
(为什么林水前辈会在我们学校……?)
的疑问。
林水敦信。
梳大背头、戴着银框眼镜,白皙高瘦、有细长的面颊。就如同他伶俐的外貌显示的一样,他是智慧超群的青年。
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高中的学生会长才华出众。在智能和外交上,他也有所长。教职员和不良学生也对他刮目相看。这种情报收集能力、交涉力、智慧与品格、清浊均能包容的信念和欧洲一带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相仿。
拥有执政风格的人……应该这么说吧。
先天看上去一副伟大人物的样子,有股奇怪的威严感;还擅长不容他人辩驳的歪理理论。这种静静的自信或许是出于能力的缘故,和宗介莫名地相似。
“怪人”一词并不能完全把他的特点都囊括——他同时还是秀才·优等生。学力通常都在学年内的顶级水准游走,在全国范围的模拟考试中也获得了顶尖的成绩。这样下去一定会进某个有名的国立大学吧——目前即可如此断言。
但是。
林水确实是个奇怪的人没错,但对于这个学校的学生来说,他出色过头了。比这里更高等级的高中一抓就一大把。
就是在这点上小要怎么也放不下。
她并非全面肯定偏差值教育或者学历社会的一套理论,但是她已经接受了根据“能完成学校的学业、或者不能完成”来决定进学路线的严苛社会事实。
抛开利弊来谈,这只是由于世界就是如此构成的而已。
参照这个标准划定的界线,这所阵代高中是“上级中的下级”的水准。普通的学生只要努力,就能够合格入学的学校——并不很难。
在这样的阵代中,有林水。
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奇怪的现象吗?
(是啊,的确奇怪……)
正当小要在默默思考的时候,主角林水拿起下一本杂志翻开了封面。这次是装饰卡车专门杂志《Kamion》。
(又是诡异的杂志……真是没有节操的人。)
他确实是乱读家。在这点上让人觉得不可捉摸。
“……我是这么想的。”
在回家的电车上,小要说道,
“也许有什么缘故的吧?在考第一志愿学校的时候发烧倒下了之类的。有没有人听到过这方面的传言?”
和她同乘电车、正在听她说话的是住在距离她家不远处的宗介和学生会书记美树原莲。
“不,没听说过。”
宗介摇摇头。
“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以为是会长阁下被人央求着才进阵代的。为了验证学校确实是在根本上请求他入学,他提出要巨额的契约金和与校长长时间的交谈——”
“前辈是棒球新人选拔赛第一名的棒球选手吗……”
“其实我根本就不清楚考试制度这种东西。”
“啊,也对。你其实是……呃,咳咳。莲姐呢?”
“不,我……也没听说过这种传言。”
莲用安详的声音回答。
她是二年级学生——也就是和小要他们同级的。可她却能极规范地使用敬语。从外貌上看,她是品格高尚、周身散发出古风的少女,柔顺的黑发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似乎是能够出演香波广告的类型。
“林水前辈不经常谈及以前的事情……因为他始终着眼于未来。而且这点上的神秘感……我觉得正是绝妙之处。”
“……”
莲发现小要和宗介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面颊上突然红红的一片扩散开。
“啊,我真是的……我不是那种意思噢?抱歉。”
“不,我们也无所谓……但假如她也不知道的话,问其他的学生结果也一样吧~?”
在场的3人是在学生会中距离林水最近的。
“可还是值得在意。那个叫盐原的说的……我起初就认为那是唬人的。”
“是啊,和酒鬼卖毒品的什么有联系,这一定是谎话。”
“阁下的敌人很多。应当考虑为是某人故意将这种舆论四处撒播。”
“管他呢,反正传言终究是传言。”
在一旁听着的莲脸上笼罩了一层阴云。
“真的是就好了……”
伴随着叹息,她轻声说。
“怎么了?”
“不……其实……”
“?”
莲看上去很迷茫。她踌躇少许,最后似乎作了决定,
“这件事情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保密,可以吗?”
“嗯。”
“了解。”
“我……不小心看到了。”
“看到什么。”
“就是……林水前辈……和不良的黑社会进行暗中交际的场面。”
小要和宗介在数秒内没有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异口同声说:
“暗中交际……?”
声音中没有太多的惊讶。
“是啊,其实是——”
莲说的,是这么回事。
上个星期六,莲和林水二人一起到新宿去了。
本身目的是为了物色学生会用的电脑软件。不过,他们顺路去看了商店内美术馆开展的埃贡·席勒的作品展示会,之后还去一起喝茶。
(翻译注:埃贡.席勒 (Egon Schiele,1890-1918年)20世纪初奥地利绘画巨子,表现主义画家。埃贡.席勒出生于奥地利的图尔恩,逝于维也纳。16岁的席勒考入维也纳美术学院,在克里木特指导下学习,并结识了科柯施卡。他的画最初受学院派和印象派影响,打下坚实的造型基础。当他结识克里木特和科柯施卡之后,作品具有明显的装饰风格,这表明他受到新艺术派–青年风格阿拉伯式图案的强烈影响。如果说克里木特的艺术是从象征主义走向表现主义,而席勒则已走进纯粹的表现主义天地。)
“啊啊,这可真是美妙的一刻呀……”
带着不自觉的陶醉神情,莲说着。
“……比起那‘暗中交际’,我倒觉得你这次约会更令我吃惊。”
小要频频打量着莲。她只是微笑着说,
“和约会不一样。因为是学生会的事情,而且……只是我和前辈在画家的欣赏上一致而已。”
“嗯~~然后呢?”
“嗯,就是在回去的路上——”
从饮茶店出来,走去新宿车站的路上。
有人对林水打招呼。
那些就是莲说的“不良的黑社会”。剃着光头、身上都是刺青、满脸都是疤的3个人。
他们围住林水,以过度亲近的态度和他说话。
“好久不见了嘛。”
之类的,
“你还活着啊?”
之类的,
“这次的牺牲品就是这个女人?”
之类的。
林水和平时一样冷静。他和这3人交谈了一阵后对莲说“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就和这3个人一起离开了。
“等等。”
小要插嘴了。
“什么啊?这‘牺牲品’是什么意思?”
“是啊……兴许这些不良的人误以为在前辈手下工作的我非常辛苦呢。学生会的工作确实挺忙的。”
“不,我倒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你就这么回去了么?”
面对宗介的询问,莲轻轻摇了摇头。
“不。或许这有些不知廉耻吧——我偷偷地尾随了。因为我担心林水前辈……”
“准确的判断。”
“谢谢。之后——”
莲陷入人流之中,跟在林水他们的后面。他们穿过歌舞伎町,进入一条低品位的●●街外低矮的楼房地下。似乎是酒吧之类的地方的入口。入口的外面聚集着许多流氓,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走近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在稍微离开一段距离的拐角处等着……那时候被周围的男性搭讪了。有人邀请我一起吃饭,我谨慎地推辞了。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这次是问我有没有兴趣到一个有高工资的地点打工。虽然有点兴趣,我还是拒绝了。随后又是类似的邀请一个接一个——请问怎么了,小要小姐?”
见到小要嘴张得老大、不断有冷汗向下流的莲脸上露出“真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真是让人捏把汗……我说,莲姐你这样的学生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好吧?我是很认真地在说。”
“哈……”
莲愣了愣,
“反正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林水前辈平安地从大楼里走出来、离开了。我本来想追上去的,可被身后很热心的拍摄系人员拉住……”
“你、你拒绝了没有!?电话号码什么的没告诉过他们吧?”
“嗯,没有……”
小要松了口气。
“呼……那?到最后为止还是不能肯定那群人和前辈之间有什么关系……吧?”
“是的,真遗憾……可是——”
“可是?”
莲的侧脸掠过一丝苦涩。
“从大楼地下走出来后,前辈……将一些钱交到不良的人手中。”
“钱?”
同时问出这个字的小要和宗介互相望望。
“是啊。可惜由于距离太远,金额没能看清……”
就在这时,3人搭乘的电车在调布车站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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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放学后——
在自己教室中的小要匆匆将自己的教科书、笔记本塞进书包。
外面天气晴朗。第6节课刚刚结束后的教室内仍然异常嘈杂。
负责清洁的学生正在取出打扫用具。
必须参加部活动的学生发出“真麻烦”的牢骚。
准备回家的学生在那里互相取笑,之后放声大笑。
“喂喂,小要、小要!”
同班同学常盘恭子和工藤诗织跑到小要身边。
“嗯?怎么了?”
“听我说听我说。诗织在商店街举办的抽奖中中了卡拉OK店的免费券。8人去都免费哎!”
“哦哦,真幸运呢。”
“我们现在要去。小野D、风间君、由香和瑞树也邀请过了。把相良君也叫上吧!”
(翻译的前情回顾:《恋人是专家》中,宗介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完整地演唱了俄文《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当时的反应……[背景:暴风雪])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去吧?去吧?随心所欲地唱歌!”
两人不知为什么都特别兴奋。或许是因为最近数天内天气都不好,而且极端无聊的数学课刚刚结束的缘故。
“嗯-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事。”
“哎哎——!为什么会这样?”
恭子和诗织浑身上下都表现出泄气感。
“呼-真无趣……!”
“我很想听小要唱中岛美雪的歌曲呢……”
(翻译注:出道至今包办个人专辑泰半词曲创作而以丰厚的创作实力令人激赏的日本才女歌手 中岛美雪,细腻入微的歌词,大胆多变的曲风及乐评人口里“燃烧生命式”的唱腔,使得中岛在日本乐坛赢得了“新音乐歌后”的地位和美誉。除了歌唱创作外,更担任专辑的编曲、合声、制作人、单曲MTV导演,乃至于跨足广播界主持、舞台剧、大屏幕(电影)表演等等,展露出其多艺多通的新世代才女形象。然而因为个性使然,中岛鲜少在电视节目上曝光。于是乎,在那独特的音乐曲调、多样的表演风格下,又披上了另一层的神秘面纱。中岛美雪这个名字在日本音乐界,可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从日本流行乐史看来,“民俗歌谣时代”转成“新音乐时代”的过程充斥着许多向更受欢迎音乐形式发展的讯息。渐渐地至今,“新音乐”已成为日常生活中到处可以接触到的新名词。而中岛美雪便是“新音乐”的闪亮巨星。中岛美雪不仅在音乐界出名,在现代诗人界也得到极高的赞赏,文学界也时常拿她的作品来做评论,她的基本风格是以叙述的歌唱曲风并搭配简单的吉他伴奏。但近来她也尝试在她的歌曲中加入一些较重力的风格,如她在97年的单曲《爱情物语》即是一例,并且多次尝试自己担任制作人。
中岛美雪被改编为中文的歌曲有
容易受伤的女人 王菲
逗我开心吧 张智霖
原来你也在这里 刘若英
最初的梦想 范玮琪
伤心太平洋 任贤齐
绝对是个梦 汤宝如
不会哭于你面前 杨采妮
美丽心情 本多
不想睡 梁静茹
我是蓝鸟 梦剧院
爱的挽歌 郑秀文
等风的旗 张信哲
恋你 万芳
一个人的我依然会微笑 林佳仪
时代 叶倩文
等侯 吴宗宪
脆弱 郑秀文
人间 王菲
睡·醒 万芳
漫步人生路 邓丽君
还有很出名的日本民歌 北国之春)

“有些麻烦事,要去个地方……宗介?”
她叫坐在靠窗席位的宗介。他也已经整理好物品,正在检查自动手枪。
“走吧。”
“嗯。”
小要“啪”的一声关上书包盖子。
“……相良君也?学生会的事情吗?”
“嗯。对不住了。”
“真的对不起啊。下次一定去。再见。”
她向呆住的恭子她们挥挥手,和宗介离开教室。

小要和宗介来到距离阵代高中最近的车站·泉川站,等在和往常回家方向相反的——也就是逆行列车的月台上。
在电车内摇摇晃晃过了20分钟,两人到达新宿。
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的忙碌大都市。
小要从侧面看着在嘈杂的人群中以必要以上的程度不断四下张望的宗介,皱起眉头,
“真是的,别这样嘛。弄得像乡下人似的。”
“为了以防万一。何况实际上我确实是乡下长大的,没问题。”
“哈,阿富汗是乡下地方?”
“嗯。自然资源丰富——虽然地雷也很多。”
“也有不讨人喜欢的乡下地方啊……”
两人断断续续地交谈着穿过靖国街道,走进日本最大的●●街、歌舞伎町,从各种下流的店排列着的街道中穿出,来到没什么人的街道背面。
周围已经被夕阳包围了。
“就是这一带……”
“是那幢大楼吧。”
莲提到的建筑物——林水曾经进入的大楼就在这里。
两人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对林水的过去抱着强烈的好奇心。
驹冈学园的盐原说的、“和酒鬼、买卖毒品的人有来往”。
从美树原莲处听说的、和“不良的黑社会”交涉的情节。
无论哪个都不是稳健的话题。
小要一直以来都认为林水“其实是个好人”。宗介将他认作“善意的现实主义者”而对他表示敬意。因此两人无论被他摊派如何麻烦的难题时,都抱着自己的诚意接受了。
然而。
这种确信由于最近的事件突然间发生动摇了。
“无风不起浪”——古语如是说。小要和宗介都没有天真到纯粹而正直地坚信“前辈不是这样的人!”。“怀疑”是一种健康的精神活动。正因为是这样的两人,才会得到林水的器重。
首先,应该是什么误解吧——
就算这么想,心中依然觉得不舒畅。那么,就到应该知道事情原由的人那里去……
小要和宗介默默地做了决定。
“看上去很普通啊……”
“是呢。”
暗灰色的多用大楼。
1楼是药店、2楼是面向台湾人的录像带出租店、3楼是消费者金融。4楼似乎也有哪家商家入驻,不过介绍牌上没写。
此外,在药店的侧面有个通向地下的入口。貌似不欢迎外人的看板上写着“688(I)”。仅此而已。其他什么都没写。
“原来如此。一目了然的断然拒绝进入……”
“这是什么店?”
“大概是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吧。”
“俱乐部是?”
“大致就是喝酒跳舞消磨时间的地方。可是,这里……会怎么样呢。似乎更接近酒吧的感觉。”
“你真清楚。”
“也不算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到这种地方玩。”
“那么,进去了。”
“嗯。”
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两边的墙壁上尽是贴着的纸张和涂鸦。
楼梯最下面店的入口处,有两个少年在闲扯。他们坐在堆放空啤酒瓶的箱子上,惬意地抽着烟。
少年们的脸上本来是带着笑容的,但一发现宗介等局外人,立刻变得毫无表情。
“那个-对不起……”
小要发话了。可对方什么都不说,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即使如此她也不畏怯,从月票夹中抽出林水的照片,用殷勤恭敬地口气问,
“我们稍稍打扰一下。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其中的一个男子瞥了眼照片,嘴角歪了一下。
“不认识。快滚回去,白痴。”
另一个人则瞪着她出神,说,
“嗯嗯,这里禁止进入哟,大姐姐。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要是不快点离开,我们的●●是会●起的哦。明白吗?明白吧?”
小要将厌恶感强压下去,
“啊,你们不知道的话,就请从这里让开。”
“都说过让你滚了,没听见啊!”
“对、对哦?如果这么下去,我们会●你的●●。不愿意吗?不愿意吧……嗯嗯。”
男子们站起来了。小要害怕得后退一步——宗介插到她和流氓之间。
“她在说‘让开’。别妨碍我们。否则……我会给你们点教训。”
两个男性的表情忽然间变得险恶了。
“……嗯-你说的话真有意思。那么那么,这个如何?”
其中一个人的右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刀。他不容分说用右手对宗介的脸割上去。
“……!”
不,只是看上去割上去了。宗介在此之前就侧身躲过刃风,在下一个瞬间抓住对方的手腕。
“……!?”
对方还来不及显露惊讶,宗介就用空着的手臂肘击对方。被打飞的男子。伴着巨大的响声,装啤酒瓶箱堆成的山崩塌了。
“这就是教训。”
宗介依然一成不变地板着脸说。剩下的一个人脸色大变,
“……你这家伙……”
他从背后拔出特殊警棍……之前,
咔嚓!
接下来的瞬间,男子和背后的门一起被吹飞了。从小要的眼光来看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么说来,你的确很强……”
“嗯,最近自己都要忘记了……”
鬓角浮出脂汗的宗介先跨入店内。
这家“688(I)”比从外面看来想象的更大。
猛地钻进鼻子的香烟味。
照明昏暗。30叠左右的房间对面是低低的桌子和座席——以及吧台。经年累月的墙壁上贴着威士忌、琴酒、伏特加的标签,靠近天花板处四面都是喇叭。
还有——
店内那群类似刚才搏斗过的少年——20人左右,正带着险恶的眼光聚在一起。
全员都是弯下腰的临战态势。
“……咋那么吵,啊?”
座席深处的黑暗中飘出一个声音。
被宗介打倒的其中一人说,
“不……不好意思,日下部老大。好像……是林水的手下……”
他奄奄一息。
“林水……?把那个惹人烦的家伙送过来了……?!不像他的风格。这肮脏的手法。真是……”
傲慢又桀骜不驯的男声。宗介和小要对声音的主人问,
“你又是谁?”
“你是谁啊?”
都是话中带刺的口气。随后,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照明中露出平头黑脸、有杏仁型的眼睛的面孔。
“你认识林水前辈?”
“哼,真大言不惭……”
男子像是在唾弃一般。
“我叫日下部。是林水杀掉的女人的朋友。”
“……什么?”
“杀掉……啊?”
宗介和小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将这两个人视为猎物的20多个人一步步将他们围起来了。
(前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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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的INNOCENCE》(下)
想想后发现,这家店和平是度日的学校实在是相去甚远。
日光所不能抵达的地底。
冲鼻的颓废气息。
不快与无聊的集合。
和“魔窟”这个称号完全匹配的空间。
小要和宗介正身处这家店中。他们必须直面2个问题。
其一,自称日下部的男人和他的20个手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地围着小要和宗介。
其二,日下部说出的林水过去的断片。他杀了某个人。怎么可能发生如此无稽的事情?
“林水前辈他?你骗人……”
“难道有什么隐情么。”
看着傻站着的两人,日下部皮笑肉不笑地说,
“怎么啦,啊?把自己该干的事情忘记啦?你们两个。”
“啊-其实我们只是来打听林水前辈的故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说到这里,小要沉默了。她瞥了一眼被宗介打倒、还趴在那里的两位,
“这是,呃,不幸的事故。”
“是吗……那么在你们身上发生一点‘不幸的事故’……也是没办法的了。”
“不,这是另一回事——”
“接下来你们会被弄得半死。然后把你们扒光了凌○,最后当陀螺倒吊在那里。真不幸。好惨的事故。”
不知道他有多少是认真的——至少他不会轻易放自己回去。
“呃、嗯、那个……”
对手20人。即使是宗介这个人数也很棘手。他虽然和往常一样藏着装填有橡皮弹的小型霰弹枪,可弹数充其量也只有5、6发。
然而宗介却从容不迫地说:
“千鸟,准备好了?”
“果然变成这结果了……啊啊……”
小要把手伸进自己的书包。几乎同时,日下部“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干掉他们。”
收到信号,20个人开始行动了。虽然里面大半是空手的,里面也有人拿着警棍、小刀或者自行车铁链的。
“去死吧!”
“别以为这样就能洋洋自得啊……?”
“危险噢,危险!”
危险的少年们大叫着从四面八方杀来。
这时宗介已经掏出了一颗手榴弹。他拔掉安全拴,轻巧地扔到地上。
数秒后——
手榴弹中喷出白色的烟。
“……!?”
不是普通的烟。这是镇压暴徒用的催泪瓦斯。接触到该瓦斯的人眼、鼻、喉等部位会受到强烈的刺激,无法正常行动。
小要因为事前从宗介处得知,在瓦斯飘到自己的面部高度之前就从包中取出防毒面具紧紧地套在脸上。宗介也在稍后迅速戴好面具。
另一方面,周围吸入大量瓦斯的人们不堪忍受。
平时换气不佳的地下立刻被催泪瓦斯充满了。店内成了悲鸣和怒号的漩涡。
“这是啥……哦,咳咳!”
“呜……嗯……!?”
男子们被呛得东倒西歪。倚靠在椅子、柱子、墙壁上的也有。争先恐后往外面逃的也有。自暴自弃乱挥手中棍子的也有……
火灾警报器感应到烟,发出喧闹的响声……然而喷水龙头没有启动。因为原先就是烟雾腾腾的店,讨厌灭火装置误启动的店主大概把它关掉了。
面具下的小要咋舌,
“真糟糕……听到这里吵嚷的巡警马上就会过来的吧。”
地上的出口处大部分从瓦斯中逃出去的人理应筋疲力尽地躺着。有巡警从附近的派出所立刻赶来也不奇怪——他们正处于如上的状况。
“那么撤收。把那个叫日下部的男人带走。询问暂缓。”
“嗯,应该还在店内……啊,找到了。”
多少散去一些的瓦斯中,头领打扮的人——日下部正匍匐着,发出苦闷的声音。
“咳咳。可……可恶……”
宗介走近日下部,对他的颈部按下电击枪。受到8万伏特电流攻击的他立刻失去意识。
“好,我们走。”
“随便了。仔细一想,我们做的事情和破门抢劫加法非拘留没什么两样……”
两人分别架着昏迷的日下部的两腋离开依然混乱不堪的店内。

宗介和小要带着日下部移动到数百米外的花园神社。
他们拖着个昏迷的人在人群中行走时并没有受到疑惑目光的注视。因为是在傍晚,或许他们是被看作将联谊会上喝醉酒的同学送回去也说不定。
神社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近在眼前的繁华街道的喧嚣简直像是虚幻的。两人坐到台阶上,开始对日下部进行处理。过了十分钟左右,他终于恢复意识了。
“不要紧吧?”
“……怎么可能不要紧。真是的,竟然这么乱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日下部的回答声中缺乏锐气。不可思议的是,他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生气——或许是已经习惯于打打杀杀生活的关系吧。似乎他对小要和宗介还抱着少许好奇心。
但是宗介用专横的口气宣布,
“身为俘虏的你没有必要知道。今后我们对你的态度是友好还是敌对,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哈?”
“只要老老实实说出林水阁下的情报,我可以保证给予你名誉的对待。另外也会给你提供温暖的寝床。”
“我不大懂,这里一带只有情侣旅馆哎?”
“不懂也没问题。但是,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拒绝配合——”
他边说边抽出黑色的军刀。
“——你将再也看不到太阳了。你的遗体会被抛弃在荒野,变成附近的乌鸦丰润的营养源。如果你不想——”
“给我打住,听到没有。”
小要拍了一下宗介的后脑勺。
“……可是我不认为这个男人会轻易开口。”
“好了,交给我。你叫日下部是吧。是高三的学生吗?”
“算是吧。”
日下部不快地答道。
“啊,是吗……前面也提到过了,我们是林水所在学校的后辈,因为想听他过去的故事所以到店里面来的。”
“哈?那混帐东西过去的故事可一点都不好玩。”
“他不是‘混账东西’。不过……确实是个怪人、又是歪理狂、阴谋家、有点让人觉得不像人、完全无法信任的那种类型。”
“这种人通常在社会上就叫混帐东西,小姑娘。”
“唔唔……确实如此……”
“千鸟,是这样么?”
无法反驳的小要和宗介都插起手。日下部稍微笑了笑。
“?”
“你们慌什么慌……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那么想知道?从我这里听说了又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只是最近连续听到奇怪的传言。虽然我也明白查究别人的过去并不好……可无论如何都很在意。”
日下部仔细观察着回答得不自信的小要。
“真的想知道?”
“嗯。”
“能发誓不在哪里随便传出去吗?”
“嗯,我发誓……宗介?”
“我发誓。我保证。”
宗介举起一只手。日下部鼻子里出气,耸了耸肩。
“……算了,好吧。那就告诉你们。先看这个。”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四个角都已经一塌糊涂的照片上是三个男女。
一个是日下部。比现在年轻,大约是初中生的样子。
另一个是比他高的少年。制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可是没有脸。只有这个部分被涂掉了。
两人的中间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满面笑容。
“这个女孩子是?”
“新浦知子。现在在坟墓里。”
日下部的口气就和在谈论昨天的天气没两样的冷淡。
“坟墓里……”
小要重新审视一遍照片中的新浦知子。
粗眉毛、短短的茶发。牙齿整齐划一。虽然不是出众的美女,也是有着容易吸引人的容貌的女性。和虚心坦怀这形容恰好般配。没有表里、阳光的笑容……
这样一个人死了,小要完全不能相信。
“旁边的男人是林水。因为火大我把他的脸涂掉了。”
“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宗介询问。
“呵呵,怎么说呢。很奇怪的关系。已经是三年前了吧——”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过去。
当时,他——日下部侠也过着和现在没多大区别的日子。和与他相似的朋友们每天懒散地度日,没钱了就去抢;也不管对手是谁,总是打架。
有一天,这样度日的他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少女。
她就是新浦知子。
“是初中三年级的夏天吧。”
日下部似乎在追逐遥远的记忆。
“知子虽然不大,可她没上学校。就是那种逃学学生。似乎她也不大回家。每晚每晚她都要到我家来添麻烦。好像还睡过马路。”
“露宿?”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对……就像这个神社一样的地方,半夜里一个人坐着。我半是逗弄地对她打了招呼,本以为她会害怕得发抖之后逃掉的,可她却粘上我了。‘让我住一下,我会还礼的’。然后就——”
日下部出于好奇心就让知子住下了。他的父亲已经过世,当护士的母亲每天值夜班,因此一点都没什么问题。
此后,知子融入日下部家,几乎变成同居的状态了。
“每晚都在一起?那个……就你和新浦两个人?”
“也不是每晚……反正大体上就是这样。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怎么,很失望?”
日下部笑了。发觉自己的好奇心被对方看穿的小要低下头,脸上红红的一片。
“知子啊,身上一丁点女性特有的魅力都没有。但她是个有趣的家伙。头一次寄宿后的第二天早上,她一个人不知跑到哪去了。到傍晚的时候她悄悄拿着饮料点心罐头啥的回来了。手上拿得满满的。还说了一句‘这就是还礼’。她明明几乎没有钱……你觉得她是怎么弄来的?”
“……果然还是顺手牵羊?”
“对。而且让我觉得受不了的是——她拿回来的那些全都是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里偷来的。好像在店内店外来来回回了好多次。天晓得那家店里是什么迷糊店员……”
“骗人吧?噗……”
明知道顺手牵羊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小要还是失笑了。
“没错吧?很好笑吧?”
“哈哈……确实,是个奇怪的人。”
站在轻声笑着的小要和日下部一旁的宗介头上浮出一个“?”号。
“还有其他的事迹。把肯德基的饰物拿来啊、将车站站台上的操纵器弄回来什么的。还有,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她从派出所那儿把铝合金盾牌都扒来了。”(翻译注&插嘴:肯德基的饰物根据文中的意思来看似乎是门口的老人像;车站站台上的操纵器从来没注意过- -|||;铝合金盾牌应该是指外面挂的标记警徽……偷窃强人一个orz。)
“一团糟……”
“在偷窃上确实有才能。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种状况……听着,我本来只是觉得这和在路边捡到一只被抛弃的小猫一样,每天回家以后不是一个人挺不错的。后来我还让她和死党们见面、一起玩过。那时真是快乐的日子。”
日下部和知子若即若离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
“那家伙弄自行车来也很在行。大概是因为灵巧吧……没有乘电车的费用时就从我家附近的野方车站前偷一辆小摩托车,到新宿或者中野去玩。然后就扔在那里,回来的时候再换别的自行车。无驾照还不戴头盔,竟然也没被抓住。”
“哈哈。喂,听到没有宗介?那个叫知子的人和你差不多哎。”
“我不会有偷窃行为……可是这个女孩子和林水阁下有什么关系?”
(翻译插嘴:那么你上次为了交作业干的又是什么事? 一一)
宗介一问,一度变得平静的日下部的脸上忽然又阴沉了。
“……林水。和那家伙见面以后,知子就变了。”
日下部的声音略微沉重了些,继续道。

契机是日下部遇到的麻烦。
有一天,他和黑社会的人有了纠纷。
虽然对方并没有负特别严重的伤——数日后他在街角被人抓住,以“治疗费”为由要求30万的赔偿。而且当时和他同行的知子被黑社会拉到事务所监禁了。
简而言之,就是人质。
“30万!?”
“对方没有医疗保险么……?”
小要瞪大眼睛,宗介则皱起眉头。
“治疗费就是治疗费。现在回想一下觉得那时候是他们特意放我一马的。”
“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惹上黑社会很麻烦。真的很麻烦。能用钱解决的就该用钱。”
以小要的目光来看,这时喃喃低语的日下部的侧脸显得额外成熟。
“那,付了?”
“……说是这么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数目的钱。头痛了半天,最后去找一个叫玛丽的朋友谈了。”
“玛丽?”
“是啊。虽然是女的,但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然后,那个玛丽说‘她家附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擅长处理这方面问题的人’,就把他带来了——正是林水。”
“哈啊……”
出现在日下部眼前的是超·精英私立学校、晃征中学的三年级学生。
高瘦、细长的面颊、炯炯逼人的眼神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不知从哪里散发出的冷酷感。
他刚开始满面疑惑,可在听过事情原由之后最终还是承诺帮忙。
日下部听说过一个暗局赌博的传言:每晚在某个公寓中的一室内、赔率异常高的扑克赌博。林水说“把我带到那里去”,进出赌场之后——3万元的本金仅仅一夜就变成了10倍。
“简直和魔法一样。”
他像是在怀念那天的奇迹一般说道,
“扑克脸那种形容看来就是为他准备的。还说什么‘仔细计算过概率之后,要估读出对方的行为也不算难’……话虽如此,那时可是初三的小孩对百战磨练的大人啊?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啊。”
就这样付掉凑来的30万,知子在没有被伤到分毫的情况下被黑社会解放了。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
紧张地听着这个故事的小要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我自然也感谢他——但不是知子那种活蹦乱跳的形式。她紧紧粘上林水了。”
从此往后,3人的交往开始了。
优等生、不良少年和离家出走的少女。奇妙的组合。
负责担任牵线的一直是知子。
一到傍晚,她就等在林水的学校正门,近乎强拉得把他带到街上。日下部也差不多。知子拖着他和林水去各种地方:繁华的街道、水族馆、公园、图书馆、等等等等……
无论是日下部或林水,虽然一开始不情愿,但最后还是陪知子一起走了。夹着她的两位少年正在逐渐变得融洽……也不能这么说,可至少当时日下部是如此认为的。
这种关系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开始变的时候大概是10月前后吧……”
“变了?”
“嗯啊。知子突然不再说‘我们出去玩’了。虽然和以前一样寄宿在我家……她不怎么回来了。早上迷迷糊糊地回来后,只睡3、4个小时、又出去了。就这么循环着。”
“她去哪了?”
“是林水那里。”
日下部用变得略有些阴沉的声音回答。夜间略有些昏暗的神社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阴影。
日下部不管怎么诘问知子“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她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虽然她也回答过诸如“去男孩子的家里”或者“我累了”之类的话——
“总之我显得很没趣。和其他同伴提到这事的时候,他们说‘和那家伙好上了吧’。我也这么想。”
“……”
“两个人在干些什么……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只是知子日渐消瘦——快到看着就会心疼的程度。”
“会不会搞错了?比如到哪里打临时工去了。”
“不会。那家伙还是像以前那样身无分文。况且她到林水家里去——这是能确定的。我尾随过一次。”
日下部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点上火。他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后,
“我对知子……反正也根本没考虑过要占有她。但就是咽不下气。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那混蛋居然把知子——弄得那么憔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接着呢?”
“哈哈……‘接着’吗。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是个既不尽兴又很无聊的结尾——知子死了。”
“死了……吗。”
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小要的心中还是有股刺痛感。
“是事故。她和往日一样骑着偷来的自行车迷迷糊糊地在路上的时候——撞上交叉路口的翻斗车了。颈椎完整而爽快地折断了。遗体挺干净的。这也算是种补偿吧。”
就和谈论昨天的天气没两样的冷淡口气。
“那,林水前辈他……”
“没错。说‘杀了她’的确言重了。是无驾照不戴头盔在环七上骑车的知子不对。然而……她是在和林水碰面回来的路上发生事故的。因为一直睡眠不足、很劳累,我不觉得他和事故没关系。假如林水有一点点担心她——就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故。我……怎么都……”
片刻的沉默。日下部叼着的香烟前端落下一段灰,
“我没把他打得半死是因为我欠他人情,否则我决不会放过他。我连他的脸都不愿意看。事后就打了个电话跟他说‘她死了’,然后我们就这么了断了。本以为今后也不会再见到他。”
“可是上星期——”
“嗯。上星期认识他的朋友把他带到店里来了。时隔三年的再会。他们尽干些多余的事情……”
他声音中蓄积着怒气。狠狠咬了一口香烟后,他将烟尾吐在地上。
“那混蛋居然厚着脸皮说‘告诉我知子家的地址’。他要去扫墓?无聊。”
“家的地址……日下部你知道?”
“算是吧。我被警察拜托遗属联络工作。知子的双亲我也从来没见过。”
“住所的情报你提供了么?”
长时间沉默着听对话的宗介突然发问。日下部摇摇头,
“不,拒绝后把他赶出去了。那时我也火大了,就在他眼前敲坏一把椅子——那混蛋竟然恭恭敬敬地要求赔椅子。还真高尚……”
“啊,原来如此……”
林水付钱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日下部用险恶的目光盯住不自觉安下心的小要,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啊,喂?”
“哎……”
“那家伙是混帐东西。3年没见他就说了一句‘告诉我知子家的地址’,也不说说过去的事情,表达一下‘真遗憾’什么的。那个冷血男,早在本质上就堕落了。”
“但,那——”
对持有异议的小要,他伸出自己的食指。似乎那就是手枪的枪口。
“但、但、但什么?但就是那样。他是人渣。摆着一副精英的样子在藐视我们。那张脸、那种声音、那套行为。无论如何都咽不下气。”
那是立刻会扑向有异议者的样子,会让普通人吓得缩成一团的魄力——
“日下部。你是笨蛋。”
在思考前小要就脱口而出。日下部锐利地瞪了她一眼,
“……说啥?”
“不是吗,事情都过去3年了,你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感情。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林水前辈身上。你是不是在最重要的地方欺骗了自己?”
日下部的身上升起近似杀气的气焰。即便如此小要也毫不畏惧,
“不好意思,说得难听点。你在嫉妒前辈。你——”
“别说了!”
“喜欢她是吧?”
一瞬间,日下部的举起右手,准备向小要的侧脸扇去。
可在那之前他的手臂被宗介从横里紧紧抓住了。
“……”
小要僵住了。宗介依然面无表情。随后,日下部——望了望自己高高举起的手。片刻后,他如梦初醒。
“……无聊。”
嘟囔着,日下部松劲了。他缓缓起身,大吐了一口气,拍掉裤子上的小石子。
“……怎么可能会?弄得你好像完全知情一样……你算老几?”
“……对不起。”
小要诚实地向他道歉。
“总之……就这些了。没其他的好说了。满足了嘛?”
“嗯……至少现在是。谢谢你。”
“算了。无所谓。”
日下部略带疲倦的脸转向她,
“你们说是他学校的后辈没错吧。哪所学校的?”
“都立阵代高中。”
“阵……代?”
听到这句话,日下部有一瞬间皱了皱眉头。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望向夜空——立刻又摇摇头。
“不认识的学校。也罢。”
他背对着小要他们,
“那就这样。还有,转告他。‘下次再遇见他就不会忍了’。”
“这是……”
“真的要把他打得半死。已经和以前欠他的人情无关了。”
冷冷地说完,日下部侠也从他们面前离去。

留下的宗介和小要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因为留在那里也无济于事,两人慢慢站起来,踏上归途。
回家的电车——京王线上挤满了劳顿了一天的人们。
在人群中,两人紧贴着站在一起。虽然身体间夹着书包,但手臂和腿还是靠在一起——小要的心中有些不平静。
“总觉得……很沉重呢。”
通过世冢站时她终于开口了。
“本以为前辈会是走更加顺畅的人生之道的人,没想到曾经有过那样的篇章……”
驹冈学园的学生会长盐原说的、林水的恶劣评价应当是林水和日下部他们来往时生出的谣言。书记美树原莲目击见到的情节也能大致了解怎么回事了。
“可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3年前,林水和新浦知子两人究竟在做什么——还是一无所知。根据日下部的臆测,其间似乎飘着无限可疑的气氛。
而且,他对知子的死又是怎么想的呢?没有悲伤过吗?没有感到过需要付责任吗?
“千鸟。”
从神社出来始终保持沉默的宗介终于开口了。
“怎么了?”
“我们放弃吧。”
“放弃……放弃继续追究吗?”
“正是。”
“为什么啦?你想,还有——”
她一抬头,才发现他的脸和自己的距离近到另她吃惊的程度。虽然现在他也是和平时一样不亲切、板着脸,可她注意到那微妙的变化。
宗介生气了。
“……”
“探查自己的过去并不是件令人心里舒服的事情。”
这时小要才想起自己几乎不知道宗介的过去。“在满是地雷的乡下长大的”这种话即使本人说出来时也是用的调侃的口气,实际上决不会是那样的。大概是既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愿意告诉别人的、艰辛而痛苦的回忆。
他在追查林水过去的时候,是不是有了触及自己旧伤的不快感呢……?
“……也对。那么我们就这样打住吧。”
“嗯。”
在不断摇荡着的满员电车中,小要将头靠到宗介的肩上。
“对不起。”
“不……你没做错什么。”
此后两人便再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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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放学后。天气晴朗。
校内的学生们生气勃勃。在依然吵闹的教室里,小要还在继续授课中就在进行的工作——与合宿时需要带走的备品单恶战。
“呃……扩音器1台、扬声器2个、还要带投影仪的话,接线板一共要5、6、7……啊~烦死了!”
她用力地挠挠头,接着向下扫——的时候,她咂舌了。
“我说宗介!?”
“怎么?”
在远处的座位上、正在匆匆往书包里塞手榴弹的宗介应答。
“这算什么啊,‘金属探查器’?还有这里的‘狗’算什么、‘狗’!?”
“是会场警备必须的备品。只要能调派3只温顺的杜伯曼犬——”
“不准!你一个人去当看门犬吧!”
“唔……”
正在这时——
常盘恭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奔进教室。
“小要,出大事了!”
“怎么啦?”
“校门口那里、聚集了许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良学生,脸上都是好可怕的表情,在那里叫‘把林水叫来’——”
小要和宗介互相望望。
跑到校门口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两人分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他们见到的是骑在一辆巨大摩托上的日下部侠也。
另外还有8辆摩托车。任凭引擎空转着,10人左右的流氓鄙夷地望着在远处围观的学生。
林水敦信已经到场了。
丝毫没有怯懦的样子,和日下部他们对峙着。
“好像很悠闲的样子嘛,嗯啊?”
“怎么了,啊!?”
“害怕得话都说不出了?”
数位帮闲者让林水沐浴在骂声中,剩下的则哈哈大笑。
“真糟……”
“嗯,我们上吧。”
小要和宗介正要走上去的时候——
“相良君、千鸟君。”
林水用极冷静的声音对他们说。
“前辈?”
“感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不能出手。”
“可是——”
“无需担心。”
因为眼镜反光,他们没能看清林水的表情。但——至少在远处看来,和以往的他没有任何的区别。
“……安静点。”
日下部说完,吵闹的引擎声立刻就停止了。不可思议的寂静支配了周边一带。
在这沉默中,日下部看上去很费力地从自己的摩托车上下来,慢慢走近林水。
“居然找到这里了。”
林水说的时候,日下部偷偷地向小要他们望了一眼。
“哼,像你这样的废物也有关心前辈的后辈。”
“原来如此。”
林水瞥了一下小要他们,脸上浮出静静的微笑。
“那,有何贵干?”
“来把你弄得半死。就在他们眼前。一直把你打到哭着对我说‘对不起’为止。”
日下部的声音冷得令人一阵寒颤。
林水直直地望着他,露出隐隐约约——真的只有一丝——悲伤的表情。
“你做不到。”
“……说啥?”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这么做也没有任何意义。无济于事。这就是你——不,我们最大的悲剧。”
“你这混蛋……”
日下部猛地睁开眼,拳头向上方挥去。
宗介什么都没做。小要和其他学生吓得闭上眼睛。
但是,正如林水预言的那样,日下部并没有殴打他。
“没错。这是玩笑。”
他缓缓放下手臂,展开自己的拳头。里面是一张记事纸。
“那家伙家的地址。记得给她烧香——虽然并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她的位子。”
他一边自嘲地说着一边把手中的纸推到林水手中,随后调转自己的摩托车头。
“侠也。”
林水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干嘛?”
“谢谢。”
日下部愣了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过林水后,用食指挠挠自己的鬓角,
(翻译插嘴:……这个动作太可爱了。)
“罗嗦,那你刚刚怎么不装得害怕点。你就是这点上最惹人恼怒……”
他跨上摩托车离开了。
校门附近集中的流氓们散去后,林水还是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记事纸上。
突然,他转向站在边上的小要和宗介,
“跟我来。”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一个人走出校门。小要和宗介互相望了望,跟在他后面。
“看样子你们已经从他那里听到大致的经过了。”
沿着学校旁边的人行道行走的林水说。
“呃,总之,啊……对不起。”
“无所谓,反正大体上是事实。我过去就是他说的那种人。”
“……”
“我承认隐瞒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那时无论是亲友还是教师,都把我当成神童、期待着未来。令我觉得羞愧的是当时我居然会引以为豪。如果就那样发展下去,恐怕我也会看不起你们这样的人吧。”
听到这里,小要忽然想起驹冈学园的盐原。
“听过新浦知子的故事了吧?”
“嗯。”
“她是个独特的人——对,确实是独一无二的:能打破、无视社会的秩序,是和孤独、悲哀无缘的存在——至少在当时的社会是。因此一开始我在疏远她。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厌恶……吗。”
“还感觉到迷惑。我五次三番告诫她‘别偷东西’、‘换个角度想,你应该好好学习进一所高中’、‘如果不这样根本找不到工作’。我自己都要笑死了。”
“哈啊……”
“有一天,她突然——”
他顿了顿,
“对我宣布。‘我要像你说的那样进高中’。”
“那个知子?”
“没错。据说正好有所以前就很想进的学校。随后就要求我‘教我功课吧,你不是秀才嘛’。”
可她志愿的学校处于以她的学力根本不可能合格进入的等级。
“本来就是逃学学生,学业成绩差得离谱。虽然我多次劝她‘放弃这所学校吧’,她却始终没让步。没办法,我只能彻彻底底地训练她。我把海量的习题集扔给她,说‘明天之前完成这些’。”
令人惊讶的是,新浦知子将这道难题解决了。
傍晚的时候她来到林水家中,交出自己的作业。然后她一直呆在房间内向林水提出自己不解的问题,直到夜深了才回家。
如此反复。
知子对他说“千万要瞒住日下部”。
“为什么呢……?”
“她说‘会被嘲笑’,可理由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知子比我还笨,所以我一直看着她’——这是侠也的口癖。她每次被这么说的时候虽然都在笑……实际上她根本不服也说不定……总之,她学习的热忱是真的。”
努力是可怕的东西。
客观地来看,她的学力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在仅仅一个月里。
认真想来,兴许她真的能通过补考进入志愿的学校——于是,林水也开始热心地指导她了。
“那——是一个错误。”
他痛切地说。因为他走在前面,无法看见表情。
“那天傍晚,她没有来。第二天也是。之后日下部侠也打来电话,说她出事故死了。”
“……”
“他在电话的另一头哭了。然而我没有哭。挂掉电话后,我和平时一样预习、看新闻、睡得也很香。第二天也如此。第三天依然如此。始终如此。我回到了平静的每一天。”
林水和以往一样取得了学年顶级的成绩。虽然也有少许不良的谣言流传,但那并未动摇到他的精英人生。如果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进一所一流学校。
现在,3人已经绕过学校的场地,走在后方的小路上。右侧是学校,左侧是公寓。
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小要感到疑惑时,林水站定了。他回过头,
“她说的‘无论如何都要进’的高中——你们知道是哪所吗?”
“不知道……”
“是都立阵代高中。”
小要和宗介同时瞪大眼睛。
“阵代……?这又是为什么?”
“不清楚。她怎么都不肯告诉我,说‘不是什么上台面的理由’。”
林水忧郁的脸庞微微低下了。
“我就这样在阵代过了2年半,还是不明白。”
“那,前辈……前辈会考阵代的理由就是……”
“正是如此。周围的人都强烈反对,还和双亲断绝亲子关系。”
他自嘲地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
声音180度转变后,林水取出先前的记事纸——已经变回平时的他了。
“之前我很幸运地得到了她的家庭住址。根据这张纸——看来她原先就住在这里。没想到居然那么近。”
他指着正面学校的5层旧公寓。
“Heim泉川。403室。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
按下403室的门铃,一位40多岁的中年妇女探出头。
她并不是知子的家属,而是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打听下来,叫新浦的人2年前已经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根据邻居的说法,丈夫好像是个家庭暴力者。据说白天也一直呆在家里喝酒,好像从来没有找过工作。”
大妈老老实实地说道。
“能稍稍进去呆一会儿吗?”
“?啊,可以,如果只是一会儿……”
小要和宗介也跟着林水走进房间。3人穿过客厅,来到阳台上。
在阳台上可以清晰地放眼阵代高中的景象。
操场上,棒球部、足球部和田径部正在努力练习。校园的一角,穿着橄榄球部服装的男生们正在勤快地打扫着。网球场上,一群女生们快乐地大笑着。(翻译插嘴:……话说,橄榄球部不是已经被战争狂培养成杀人机器了吗orz)
校舍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教室里数个男生正在相互开玩笑。抱着印刷纸的女老师在走廊里摔了一跤,弄得满地都是文件。一旁的同僚赶紧过来帮忙。屋顶上,一对情侣正在和睦地眺望着西面的夕阳。
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和平的地方。
3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无言地俯看着这景色。或许这就是她从小以来一直望着的风景。
“真是好景致……”
小要轻声说。宗介点点头,
“的确。看来我是个幸运的人。”
“我也是。”
林水说,
“虽然我想感谢她,可太遗憾了。正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完)

后记

短篇中少见的沉重话题。写这篇的时候正好体验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各位觉得如何呢?
我曾经的感觉通过林水和日下部表里一体反映出来了。单是这样或许很难理解吧。我就是觉得,和异性的相会会动摇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什么的。因此,我把林水最后的那句台词送给正在读这段话的你。
2000年5月 贺东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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